绳子在动。
不是风。风从渠口灌进来,会把绳吹得晃。这根绳不晃,它是被什么从底下拽着,一寸一寸往口里走。
绳上那根暗红,已经爬过了中段。
陈远抬起右手。掌心冲着那段绳,气海里的火往指尖上顶。
火走到指腹,断了。
那层死皮像一堵墙,把它挡在里头。他咬着牙又催了一回,指尖只冒出一丝温气,连沙都燎不着。
“火使不出来。”杆子看出来了。
“不用火。”陈远把手放下,“火是留着归槽那一下用的。”
“剪绳。”陈远道。
杆子把铲子换到左手,抽刀剁在绳上。
绳断了。上半截弹起来,垂在口沿;下半截连着那根线,直直落进黑口,没有声音。
三个人的耳朵都往那个口上贴。
底下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很轻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砖壁上蹭了一下。
“它进去了。”杆子道。
“进去就出不来。”陈远盯着那个口,“底下是斜的砖道。它要往上爬,得先找着一个面——石面、砖面、绳面都行。它贴着面才走得动。”
杆子听懂了,抓起一把沙往口里撒。沙落下去,没有回声。
老翁一直站在闸上,这时忽然开口:“让开。”
他把旱烟别在腰上,走到闸的另一侧,抓住一根铁杆。那是闸上原来的摇杆,只剩半截,锈得发黑。
“这闸还能动三分。”老翁道,“三十年没敢动。动大了,闸板就塌。”
“现在动?”
“现在动。”
老翁两手搭上摇杆,身子往下一沉。
铁杆发出一声长长的、干涩的呻吟。闸基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渠底那段断口连着整个闸基,轻轻抖了一下。
黑口里传出一声细响,像一根绷紧的线忽然松了。
“缩回去了。”杆子把耳朵贴着地,“它往底下缩了。”
老翁松开手,喘了两口,把旱烟重新点上。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三十年没使过力。
陈远围着闸基转了一圈。在断口外侧的沙地上,他找着了第三个印子。
那双胶鞋印从渠外下来,绕过断口,停在闸基背后。印子旁边有一小片被踩倒的草,草是新的。
“出来。”陈远道。
草动了动,一个人站起来。
三十来岁,短打,脚上一双新胶鞋。他没跑,也没慌,只把两只手摊开,让杆子看清他手里没东西。
“你哪儿的?”杆子把刀架在他颈边。
“修渠的。”
“修渠的往口里下绳?”
那人不说话了。
陈远蹲下去翻他的褡裢。褡裢里有一只竹管,管里塞着线;一小袋石子,指甲盖大,正是太爷石堆上少的那一层;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三个圈。
三个圈画在纸的左上、正中、右下。正中的那个圈上画了一道短横;左上的那个画了一道弧;右下的那个,空着。
“这是什么?”陈远把纸举到他眼前。
那人看了一眼,把脸别开。
“三处口。”陈远自己念出来,“三个圈,三处滤口。正中的画了横,是下完了的。左上的画了弧,是下了一半的。”
他抬起头:“右下空着的那个,是天津。”
那人的肩膀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