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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图上少一笔

陈远抬起头。

“石头。”

“分水石压在结上头,是秤砣,也是门槛。”爷爷道,“石头压着,水就不往结上走。你要拔结,得先把石头放回它原来的位置。”

“石头在白楼底下。”

“在。”爷爷道,“你把它放回去那天,就该想到有今天。”

“文士知道石头在你手里?”爷爷问。

“他不知道石头在哪儿。”陈远道,“可他在找。”

“他找石头,找的是两桩事。”爷爷道,“一桩是分水,一桩是等我陈家的后人自己把石头送回去——石头是他掀板的钥匙,也是他撬你的那只手。”

陈远把手按在怀里的纸卷上。石头是他的手自己放的,放在白楼底下的石窝里,隔着一道闸室、一池干水。文士在楼里住着,一天下去两回。

“七天。”他道,“来得及。”

帘子一掀,赵道爷进来了。他手里拎着一只空口袋,往地上一放。

“老鹅滩我跑了一趟。”他道,“滩面上有二十来处被人撬过,撬的都是小缝,缝里的填石被掏走了。”

“掏填石的,是懂滤口的人。”

“还有。”赵道爷道,“滩尾的水皮上见着几道暗红,断断续续,往滩底下钻。”

陈远把图卷起来,收进怀里。

“正面补得住。”他道,“背面得另想办法。明天我去滩上。”

外头忽然有脚步声。二把式掀帘进来,脸上全是汗,一只手还沾着井口的黄泥。

“响了。”他道。

“几声?”

“三声。”二把式喘着,“和上回西岭底下那个一样——一轻两重,隔一层东西传上来的。响完,井里的水涨了两指。”

陈远站起来。

“还有一样。”二把式把手抬起来,摊开,“井口上那截线,缩了。”

“缩了?”

“往井里缩了一寸。”二把式道,“我盯着看的。它没动过三十年,今晚自己往里走了一寸。”

陈远提着灯就往外走。杆子抓起褡裢跟上去。

硐口外的夜风一吹,灯焰歪了歪,又立住了。陈远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怎么了?”杆子问。

“敲门的在里头。”陈远道,“缩线的在外头。”

“线自己会缩?”

“不会。”

两个人赶到井口的时候,二把式已经把灯举在井沿上。铁板盖在原处,四周的黄泥上还留着当年撬楔子的印子。井沿那只铁环上系着一截绳,绳面有一段颜色比别处深,像让谁攥过。

陈远把灯凑到泥面上。

黄泥上有一个鞋印。新胶鞋,四十码,底纹是横着排的小方块。

“白天有人来过?”陈远问。

“白天没有。”二把式道,“我守着的。”

“那就不是白天。”

陈远蹲下去看那个鞋印的深浅。土是潮的,踩下去本该陷,这一只没陷透——来的人掂着脚走。

“线是外头收的。”他站起来,“收线的人踩着井沿,把手伸下去,收了一寸。”

“他怎么只收一寸?”

“收多了,井口就显。”陈远把灯提起来,“一寸,是给里头递个话——外头有人。”

杆子在他背后站住,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