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上那三个人不走。
“陈家的。”前头那个开口了,声音不高,“文士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这道门你开得,别人也开得。”那人道,“你今天开了,他明天就省事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水是认路的。你把路铺好,他顺着走。”
那人说完,三个人就在芦苇边站定,不再动,也不再说话。
他们在芦苇边上站着,看着陈远抱着方石退到水边,看着老画师从蓑衣里抽出那卷图。
“他们要看的是我们开不开。”杆子道。
“他们想看的是水往哪儿走。”陈远把图摊在一块干石头上,四个角用石子压住。
图上的线从西头起,往东去了七寸,拐了第一个弯。又在拐弯之后走了四寸,拐了第二个弯,再往东,就是白楼那个方框。
“两个弯。”陈远道,“两个弯就是两处口。”
“口在哪儿?”
“不知道。”陈远道,“图只画了弯,没画地名。”
老画师蹲下来,把手指按在第一个弯上。
“这个弯,离西岭不远。”他道,“从西岭闸底往东,第一处能拐弯的地方,就是老鸦渡。”
“老鸦渡就是我们脚下。”
“对。”老画师道,“那第二个弯,在西岭和天津中间。”
“中间是一百多里地。”
“是一百多里。”老画师道,“所以第二个弯,得找。”
“怎么找?”杆子问。
“看图。”陈远把卷起来的图又摊开一截,“第二个弯前头,线比别处粗一点。”
“粗一点是什么意思?”
“画图的人在这儿停过。”陈远道,“停过的地方,就是能站人的地方。一百多里地,能站人的地方不多——要么是桥,要么是旧闸。”
“那就顺着渠找。”
“顺着水找。”陈远道,“水走到哪儿慢了,那地方底下就是弯。”
陈远把图卷起来。
“先开门。”他道,“门不开,水不动,第二个弯找不着。”
他下水的时候,天已经偏西。滩上的水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从北口进来,绕一圈,从南口出去。
他走到石埂前,蹲下去,把方石从怀里取出来。
槽口是空的。
石头的四个角,再一次对上槽沿,这一次对得更顺——槽里的浆渣已经被线磨过一遍,边角也圆了。
陈远把方石往下按。
一寸。
槽底那声闷响又来了,可这回只闷了一声,就变成了水声。
两寸。
石埂震了一下。震得不重,从埂顶往两边分下去,水面起了一层细碎的花。
“埂在动!”杆子在岸上喊。
“别过来。”陈远道,“水要改路,头一会儿最急。”
他把方石压到底。
“咔。”
方石嵌进槽里,四个角稳稳落定。石头面上那三道弧,朝天躺着。
水面的动静变了。
北口进来的水先是缓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把它按住了半息。接着,南口出去的水变细了。
细到后来,只剩一线。
滩上静了。子母口两级水口,一进一出,忽然都慢下来,慢得像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