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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红尘道法 > 第168章 开门

陈远站起来,水只到他小腿。

“水去哪儿了?”杆子问。

“进渠了。”陈远低头看着埂根,“底下有渠,水从底下走。”

他蹲下去,把耳朵贴在石埂上。

埂是凉的。凉的底下,有一层很沉、很稳的流动声,像一条水在很远的地方过街。

那条水正往东走。

“成了。”老画师在岸上道,“这道门开了。”

“开了以后,老鸦渡会怎么样?”杆子问。

“南口会干。”老画师道,“水从底下走了,上头的滩就浅。”

“那这滩上的水,不就没用了?”

“还有用。”老画师道,“这一片滩是太爷留的缓水滩。水急的时候,先到滩上打个圈,慢下来,再走。渠一开,滩就成了闲棋。”

“闲棋也是棋。”陈远道,“太爷留了缓水滩,就没打算让水只走一条路。”

芦苇边的三个人,其中一个转身就往滩外跑。跑得不快,脚步很急。

“去报信了。”杆子把刀抽出来。

“让他去。”陈远道,“文士今天夜里就知道了。”

“那我们怎么办?”

“追第二个弯。”陈远站起来,把水从袖子上拧了一把,“水走一夜,我们得赶在它到白楼之前,把它拦在半路。”

“拦得住?”

“拦不住也得拦。”陈远道,“这道门一开,水就认渠不认人。水到了白楼那个窝,窝里有石头还好,石头现在在水关底下——窝是空的。”

“空窝会怎么样?”

“水灌进去,窝会活。”陈远道,“它自己认得那个窝。”

三个人上岸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到滩外的柳树后头。

老画师把蓑衣抖了抖,正要说话,忽然站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把手抬起来,指了指西边。

陈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西边县城的方向,井架那个位置,天底下一片平静,什么也没有。

可他知道老画师指的不是眼睛能看见的东西。

“你听。”老画师道。

风从西边过来。风里有一层极低的响,一阵一阵,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一扇很重的门。

那声音断断续续,来得越来越密。

“井底。”陈远的手一紧,“老祖在下面动手了。”

“门开着,水走了,他等的东西到了。”老画师道,“水一动,门就不安稳。”

三个人往西跑。

跑到滩口的时候,迎头撞见一个人——是二把式派来的,跑得满头是汗,裤腿上一路泥。

“陈远!”那人隔着一里地就喊,“二把式让我来叫你!”

“出什么事了?”

“井!”那人喘得说不出整句,“井底的铁板,昨儿夜里自己抬起来了!”

“抬起来多少?”

“一指。”那人把两只手比在一起,“就那么一线,二把式拿灯照过,缝里有气往上冒,凉的。他让人把铁板压住,压了一夜,今早又抬起了一指。”

“人呢?”

“二把式守着井口。”那人道,“还有一个戴眼罩的,从昨天起就坐在井台上,谁也不让下去。”

“独眼人。”

“是。”那人道,“他说,谁先下去,谁就再也上不来。”

陈远把怀里的图攥紧,抬脚就往西跑。

“二把式还让我带一句话。”那人在他后头喊。

“什么话?”

“他说,井里的水,开始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