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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刻碑镇仙 > 第21章 戌时

石头拽着江砚的袖子没松手。“哥,那个号。”

“划了。”江砚说。

“他先写了个七,又写了个十,最后写了个三。”石头说,“我站在边上看着的。”

江砚没接这句。划掉的号也留在纸上,笔尖压过的地方,翻过来摸着有痕。

码头上灯还亮着,搬箱子的人一口一口地过秤。江砚领着三个孩子从货堆中间出去。老头在船桩那边等,手里牵着牛。

“跟我走。”老头说,“这儿不是说事的地方。”

他牵牛往西。穿过卖鱼的那排棚子,绕过拴骡子的空场,脚下的路越走越烂。到城墙根底下,路就成了泥。

这一带贴着墙搭了一长排矮棚,棚顶压着石头,怕风掀。棚里棚外都是没碑的人,挑担的、扛包的、抬尸的,衣裳一个颜色。有人蹲在棚口啃饼,有人端水浇脚。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地方叫什么。”江砚问。

“泥洼子。”老头说,“城墙塌过一段,人在外头搭起来的。城里不认这块地方。住一宿,没人赶。”

他牵牛走到最里头一间空棚,把牛绳拴在棚柱上。“就这儿。”

江砚让三个孩子进去。棚里潮,地上铺着干草。石头把草拢了拢,让小满坐。铜锁蹲在门口,脸朝外。

“哥,”铜锁说,“这儿能待几天。”

“一天。”

“一天以后呢。”

江砚没答。铜锁把脸转回去,不再问。他左脸上那五个指头印还没退。

日头爬到棚顶上,泥洼子外头进来两辆空车,车斗上垫着草。赶车的不吆喝,把车停到空场上,下来两个人,腰上挂木牌。

“东门要人搬料。”一个人喊,“一天三十个大钱,管一顿晌午饭。男的,十五往上,六十往下。”

蹲在棚口的人站起来了。有人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扔下就往那边走。

那人不看脸,只看手。看完一摆手,上车。

“三十个大钱。”铜锁从棚门口探出头,“哥,三十个。”

“不去。”

“我去。”

“坐下。”

铜锁坐下了,嘴抿着。石头蹲在他边上,半晌才说了一句。

“我也搬得动。”

“你搬得动。”江砚说,“搬不动的时候,他们把你写上号。”

两辆车都装满了。有个汉子不肯上,被人从腰上解下一根绳,绳头一个活扣,一甩就套住手腕,往车上一拽。那人两只脚在泥里划出两道沟。

车走了。空场上的人蹲回棚口,接着啃饼。老头从怀里数出几个铜钱,江砚去巷口买了三个麦饼,一包伤药。药是给铜锁脸上的印子用的。

小满咬了一口,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铜锁。石头把饼揣进怀里,没吃。

“留着做什么。”江砚问。

“路上吃。”石头说。

江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起身站到棚外,等老头喂完牛。

“你要走。”他说。

老头蹲在牛边上,手里抓着一把草。“我进城是有事的。”他说,“过了晌午就走。”

“什么事。”

老头把草一根一根掐断。“见个人。六年前那趟车,活下来三个。一个是你爹。一个是戴斗笠下车的那个。还有一个——”

他把掐断的草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先把今天戌时那趟走完。”

“你怎么认得这儿。”

“我来州城六年。”老头说,“头一年冬天就睡这儿。城墙塌一段,人就贴着墙搭几间棚,塌一回,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