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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刻碑镇仙 > 第43章 抹数

八月初二,天没亮。江砚从工棚出来,走城墙塌口那边。塌口的砖他熟,踩哪块响、哪块不响,他都记着。

进西角门后那条道之前,他站住了。那一排房,烧了七间。

东头第三间烧得最狠,房梁断了一根,斜插在墙里。第四间到第八间连成一片黑,墙皮一片片往下掉,掉了一地。

最里头那间没烧。江砚走过去,一步一步。

那间房的墙上没有烟痕。屋顶的瓦是湿的——不是下雨,是有人浇过水。水从房檐往下淌,在墙根积了一小片,还没干。

门关着。门上那个字没了。

原先写着“七十三”的地方,被凿子凿过。凿痕是新的,木茬还白,凿得深,把门板凿透了一块,从凿口能看见里头的黑。

凿子是从外往里下的,下刀的人站在门外。他站在门外的时候,屋里的东西还没搬完。

江砚伸手摸了摸那道凿痕。木头是新凿的,摸上去扎手。

他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间房的门框比别的几间高半尺,门槛是后换的,木头还新。

他把门推开。里头是空的。一张矮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床上的席子卷起来,靠在墙边。桌上摆着一只碗,碗是空的,碗底朝上。

灶里的灰是冷的,可灰面被什么东西扫过,扫得很平。江砚在屋里站着。他看的不是东西,是墙。

屋里有三样东西的位置是空的:墙上挂过东西,桌上摆过东西,灶边放过东西。

墙上有一处颜色不一样。是常年挂东西留下的印子,印子比旁边的墙白。那块印子的形状是圆的——是顶斗笠的形状。

斗笠没了。他走到桌前。桌子是旧的,桌面磨得发亮,磨得最亮的地方在靠窗那半边——是常年有人坐在那儿写字,胳膊蹭出来的。

桌子底下有个抽屉。他拉开。抽屉里只有一张纸,压着一小块东西。

纸上是四个字:去北边。柯三。字不是刻的,是用炭写的,写得快,最后一笔拉长了。江砚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炭写的字,笔画边上有一层毛。写的人手不稳,或者写得很急。

他放下纸,看抽屉里那块东西。是一小截骨头。青黑,两三寸长,断面不齐。

抽屉底板有一层薄灰,灰上留着一个长方形的印子,边缘很清楚。匣子在那儿搁了很久。

江砚把它拿起来。

他认得。这样的一节骨头,他身上也有一节——那是他从这排房里带出去的。走碑人当时说,三节骨,他带走一节,另两节留下。

走碑人把匣子带走了,只留下一节。这一节给谁留的,纸上的四个字说得清楚。

现在抽屉里只有一节。另一节不在。桌上那圈印子是长匣留下的,圈很旧,边上还积着一点碎屑。

他想起西角门里那九间房。九间的门上都写数,最里那间写七十三,九间的数加起来是七十二。

江砚拿手比了一下圈的长度。匣子应当跟西角门库房里那七十三格的一样长。

他算了算日子。火是初一夜里起的,他初二天没亮就到了。中间隔了不到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