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也得走。”
他数到第二条街的第三个门洞时,身后的人跟上来了,脚步很轻。
第三条街刚出巷口,后头有人喊了一嗓子。“——站住!”
他把小满往怀里抱紧了一寸。
不是喊他们。前面还有一拨人,跑得比他们急,一头扎进旁边的死胡同,又被逼出来。巡道卫分成两股,一股堵胡同,一股往前追。
街上的人四散。有人往南跑,有人翻墙。江砚往北。
江砚带人拐进横街。横街宽,两边是仓房,都没有灯。他让人贴着一侧走,自己走在最后。
横街的砖是新铺的,走上去比别处平。他走着走着,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了。
走到街当中,他脚下开始发飘。
先是腿沉。背上那块残碑的位置发热,热得从里头往外顶,顶着两片肩胛骨。他抱着小满的那只手在抖,抖得托不住了。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一下。手在抖,跟上一回一样。
他换了个姿势,把小满往怀里搂,改用两只手。小满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鼻息热的,一下一下。
背上那块碑面不烫,是沉的。像有人把一整块石头搁在他肩上。
再走二十步,他的膝盖软了。
一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又硬撑住,撑着站了两息。第三息没撑住,他往墙边挪了两步,肩膀撞在仓房的门板上,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哥!”
他两只手撑在门上,门板是湿的,撑不住。
石头扑过来。“起来。”
“等一下。”
“不能等!”
石头伸手去拉他,拉不动。他回头喊。“铜锁!过来!”
石头把包袱扔在地上。
铜锁跑过来,两个人一边一个,把他架起来。小满在江砚怀里没醒,一只鞋还在脚上,另一只脚光着。
三个人在墙根底下站了几息,谁也没说话。
这一架,江砚才站起来。他站起来了,腿还是软的,膝盖打弯,靠两个人拖着走。
“往前走。”他说。
“哥你别说话。”
“往前走。”
横街走到头,拐过去,就是城墙根底下那一段空地。
城墙很高,黑压压一片。北门在城墙当中,门洞上头挂着一盏灯,灯很暗。
江砚抬头看那盏灯。
他在州城待了半个月,来的时候走的是南门码头,一路上看过几处城门。城门的规矩他记得:夜里门是关的,门洞两边的耳房里有值夜的,一盏灯挂在耳房门口,另一盏挂在门洞里头。灯亮两盏,说明人在。
这会儿那盏挂在门洞外头的灯亮着,里头的灯没亮。
而且门是开的。两扇门板往里错开,留出一道缝,缝不宽,能过一个人。缝里没光,是黑的。
北门比别处安静得过分。这一路过来,梆子声从碑院那头一路铺到南边,北边这一段却一声都没有。
“哥。”石头也看到了,“门开着。”
“嗯。”
江砚从两个孩子的架扶里挣出来,站直了。“把人往后带,退到街角。”
“那你——”
他把匣子从腋下换到手里,抱稳。
“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