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个字。”
姬无咎没答。
“我不取你的碑。”他说,“你今天刻的字,明天长的碑,我都不动。我等你自己长满。”
“长满了做什么。”
“长满了才配得上那块碑。”姬无咎说,“你现在去,只是看。”
他把手拢回袖子里,往后退了半步。围的人给他让出一个口子,他往口子外走了两步,停住。
“还有一句。”
“说。”
“你身后那个拄扁担的。”姬无咎说,“叫他别站到那块碑的前头去。”
——
江砚回过头。柯三站在人群最外圈,拄着扁担。他一直没往里挤。
江砚走过去。“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柯三说。
“你认得那块碑。”
柯三看着碑阵深处那一边。那一边的碑往上长,长到灰里。灰里头,能看见一样东西的影子,比碑高,比碑宽,边上一线是直的。
“六年前我看过它。”柯三说。
“看过。”
“出墟那天,我在墙根底下刻完那一笔,回头就看见它了。”柯三说,“它在墟里,比所有碑都高。我那时候离得远,看不全。”
他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拄在地上。“你要去,我跟你去。”他说,“我站在碑后头,不站前头。”
江砚点头。他把布包重新系好,把那半块碑片放回最里头。
石头凑过来。“哥,那块碑上原来写的是什么。”
“大道碑。”江砚说。
“大道碑是什么。”
“不知道。”江砚说,“听着像是一条路。”
“那为什么要凿。”
“凿它的人不想让人走那条路。”江砚说。
石头往碑阵深处看了一眼。那边都是碑,一排一排,长到灰里。
“那你还去。”
“去。”
——
夜里宿在碑阵边上。石头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凑到江砚身边。
“哥。”
“嗯。”
“那个白衣服的,他为什么不拿你的碑片。”
“他说对不上套。”江砚说。
“对上了也不拿。”
“对上了才不拿。”江砚说,“两块碑片合成一块,才算一块整的。整的才有用。单独一块,谁也不值。”
“那他拿什么。”
“他等。”江砚说,“他等我长满。”
石头想了想。“那我们得快点长。”
“长不快。”江砚说,“要长,得刻字。”
“你不是刻过了。”
“刻一次,掉一层。”江砚说,“刻多了,人就没了。”
外头起了风。风从碑阵里过,碑与碑之间发出很轻的响,像有人拿指甲在一排纸上轻轻划。
石头把被子往头上拉。“哥。”
“嗯。”
“这个洞里的风,是打哪儿来的。”
“从最深的地方。”江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