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江砚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白走到胳膊肘,走到肩,走到脖子。他把头抬起来一点,又低下去。
白到了脸上。灯下看得很清楚:他脸上一层一层的白,皮在往上收,收得越来越薄,最后薄得像一张纸。
然后他整个人往下一沉。没有声音。衣裳塌下去,肩、背、膝都塌到地上。塌完,剩下一堆粉。
粉堆在碑前的土上,白的。风吹过来,粉堆的边角散了一点。
灯还点着。
——
灰衣人来了。他带了一块木板和一把扫帚。他把粉扫到板子上,扫得很仔细,连土缝里的都扫出来。
“你扫它做什么。”江砚问。
“收。”灰衣人说。
“他是什么。”
“刻号的。”灰衣人说,“刻了四十年。”
“他今天刻了什么。”
“刻了名。”
“谁的名。”
灰衣人把板子上的粉刮平,没答这句。“你们墟里的规矩。”江砚说,“刻号不刻名。”
“刻号不刻名。”
“为什么。”
“号是墟给的。”灰衣人说,“名是自己的。谁给谁刻名,就是替人立碑。墟里不许私立。”
“那他刻的是他自己的名。”
灰衣人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他说。
——
江砚走过去。碑面上那两笔还在。一竖一横,后头还有两笔,没刻完。
他凑近了看。第一笔起得高,落得重。第二笔横过去,收尾往上带了一下。
带得不长。拐得急。江砚站在碑前,看着那个钩。这个钩他认得。断刀上认得,山神庙认得,试字台上认得。
“他刻的不是号。”江砚说。
灰衣人没说话。
“他刻的是谁的名。”
灰衣人把板子端起来,往碑阵外走。“明天你自己看。”他说,“刻上去的字,过一夜才显。”
江砚没走。他在碑前蹲下来,把那盏灭了的灯挪开,就着月光看碑面。
碑面上四笔。前两笔是刻的。后两笔是收的——收得浅,笔尖在石面上划过去,没下力。
“他没刻完。”江砚说。
“他倒了。”石头说。
“他倒之前收了手。”江砚说,“后两笔,是收着刻的。”
“为什么收。”
“不知道。”江砚说,“要么是没力气了,要么是——”
他停在这儿。“要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