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污水混合的腥气,但更浓烈的是新鲜血液的甜腻。
二十多个孩子昏死在这里,其中一半的孩子的腹部被划开狰狞的裂口,脏器隐约可见;有的胸口皮肉外翻,肋骨森然;更有的手臂或腿上留下了仿佛被巨大口器啃噬过的残缺,更有甚者大肠和小肠从腹部扯出做成了琴弦……剧烈的疼痛让他们连在神志不清的状态都显得奄奄一息,只剩下痛苦的抽噎和濒死般的颤抖。
这简直就是虐杀!
风堇半跪在地,神情专注而悲悯。她双手虚按,温暖的浅色光辉流淌而出,一个接一个的透明泡泡自她指尖飞出,而后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受伤的躯体。
“拨开云雾,重见晴空!”
光芒所及之处,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合拢,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苍白的脸颊恢复血色。孩子们脸上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如同被熨帖的绸缎,渐渐舒缓开来,眉头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最终一个个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同时,小伊卡发出清脆的鸣叫,银白色的光芒从它小小的独角上扩散,如同净化的潮汐,冲刷过潮湿黏腻的墙壁和污秽的地面。霉斑褪去,积水蒸发,浑浊的空气被清新的、带着一丝青草香的气息取代。整个空间虽仍在地下,却变得明亮而洁净。
星点点头环顾周围:“这下干净多了!”
昔涟抱着一个伤势最终愈合、此刻睡得正香的女孩,怜惜地抚过她的额发,抬头道:“得送她们回家。” 她环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孩子们,蹙起眉,“数量太多了,光靠我们几个,效率太低了呀,伙伴。”
星的灰眼睛转了转,爪子一拍,瞬间有了主意:“把白厄和万敌叫来!到时候就让他俩比谁送回去的孩子更多,肯定干劲十足!”
这哥俩随地大小比是毛病她可是见识过不少,比如在悬锋城,再比如在高温浴池。
他俩凑一块总能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笑话。
风堇掩唇,发出轻柔的笑声:“恐怕不行哦,灰宝。那两位,此刻正为了‘那件事’忙得不可开交呢,暂时抽不出身的。”
“啧,错过了一场好戏。”星甩了甩尾巴,很快转向实际问题,“那怎么办?挨个儿用昔涟的力量找家送回去?还是直接打包扔警察局门口?前者精准但费时,后者省事。”
此前,风堇听她们简略讲述了遭遇雨生龙之介和其从者的经过,她思索一会儿后沉吟道:“将今夜才被带离的孩子,直接送回家吧。对她们而言,可怕的经历尚未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更像一场模糊的噩梦。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家人的体温能最快驱散阴影。至于更早之前就被拐来的孩子……我们不知道她们经历了多久的恐惧,也未必清楚家庭是否仍是安全的港湾。交给警察局是更稳妥的选择,也能让她们的父母早些得到消息,早日安心。”
“就这么办!”星晃了晃爪子,“但那个变态杀人狂不能放过!既然这也是开拓的一环,那么‘本地势力’该干活了!”
方案既定,风堇接过昔涟绘制出的、栩栩如生的雨生龙之介素描。
利用记忆的力量进行复现,就算是化成灰星都能再把他找出来。
小伊卡踏前一步,周身光芒流转,体型等比例放大——依旧是圆滚滚的幼驹模样,只是足以稳稳驮起十个孩子。风堇带着这批孩子和画像,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昔涟则开始了细致的工作。她走到一个沉睡的女孩身边,指尖泛起珍粉色的微光,轻轻触碰对方的太阳穴。记忆的碎片如溪流般涌入,关于家的门牌、街道的景色、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她闭目凝神,随后对星点点头。
星用爪子拉住她的袍角,表示自己会留在这里看好孩子,昔涟完全可以放心。
“谢谢啦伙伴。”
下一刻,昔涟的身影连同怀中的孩子一同离去。她悄无声息地将孩子送到一间和式卧室的榻榻米上,将那孩子安放在被褥间,又悄然离开,仿佛一阵温柔的风。
循环往复,下水道里的孩子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昔涟怀中的最后一个。当昔涟的指尖触及女孩的额角,熟悉的记忆画面涌来——昨日下雪的公园,那位将温暖大衣送到她手上、絮叨着女儿生日带孙女回来看她的老人慈祥的面容,与眼前女孩可爱的睡颜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