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雕卵,声色上品,可驯哭魂。
林小满看见最后一行,眼底彻底冷了下去。
一个穿灰袍的瘦高男人站在柜台后,正用银色小刀刮着一枚黑蛋表面的纹路。
那黑蛋比小石头那枚略小,壳上同样有暗红血纹。
小刀每刮一下,蛋里就传出一声细小的哭。
“住手。”
林小满的声音冷得像冰。
灰袍男人抬起头。
他脸很长,眼睛细窄,嘴角却挂着商人惯有的笑。
“新买家脾气不小。”
林小满一步步走过去。
“蛊雕卵哪来的?”
灰袍男人用布擦了擦银刀。
“客人,我们这里不问来处,只看成色。”
“我问你哪来的。”
灰袍男人笑容不变。
“山海夜市有山海夜市的规矩。”
林小满拿出警官证。
老周脸色一变,却没来得及拦。
幼兽行里的笼子同时安静。
林小满把证件拍在柜台上。
“现在我也告诉你一个规矩。”
“人间有法律,妖怪也有户籍。”
“未登记异兽幼崽非法交易,涉嫌盗窃、走私、虐待、危害阴阳秩序。”
她盯着灰袍男人,一字一句道:
“我是山海市城东派出所警员林小满。”
“这枚蛊雕卵,我要依法查封。”
灰袍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老周叹了口气。
煤球低声骂道:
“完了,她亮证了。”
下一秒,整间幼兽行的灯笼全部变红。
门口的小童尖声喊道:
“警察亮证!”
“有警察亮证!”
笼子里的幼兽齐齐睁眼。
长街上,所有店铺的灯笼也一盏接一盏变成血红。
广播声从夜市上空响起。
“检测到执法身份。”
“山海夜市保护规则启动。”
“请各位商户,保管好货物。”
“请各位买家,保管好头颅。”
灰袍男人慢慢后退,身后的影子却像一条长蛇,悄无声息地爬向那枚蛊雕卵。
林小满早有防备。
她抬手把警棍砸在柜台上,震得银刀弹起。
老周同时甩出红绳,缠住灰袍男人的影子。
煤球从林小满肩上跃下,一爪子拍翻旁边的香炉,青烟炸开,挡住了门口冲进来的两个妖怪伙计。
混乱之中,柜台上的黑蛋忽然剧烈颤动。
蛋里传出一声微弱的呼喊。
“娘……”
林小满心头一颤。
这不是小石头的声音。
却也是蛊雕幼崽。
她看向灰袍男人。
“三枚蛊雕卵。”
“除了小石头,还有两枚。”
灰袍男人冷笑。
“知道了又怎样?你救得完吗?”
他说完,猛地捏碎手中一枚骨哨。
刺耳的哨声响起,幼兽行后墙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黑色通道。
通道尽头,有两名黄衣外卖员正抬着一只铁箱往外走。
铁箱里,传来第三枚蛊雕卵的哭声。
灰袍男人笑道:
“林警官,欢迎查店。”
“不过你最好快一点。”
“半个时辰一到,你的记忆会继续扣。”
他低头看向她手腕上的印记。
“下一次扣掉的,可能就是你为什么会听懂妖怪说话。”
林小满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条黑色通道,看着柜台上的蛊雕卵,又想起派出所里被困在咒里的小石头。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山海夜市真正恶心的地方。
它不只是卖妖怪。
它逼你选择。
救一个,还是救另一个。
查案,还是保命。
守规矩,还是破规矩。
林小满缓缓拿起警官证,重新放回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
“老周。”
“嗯?”
“如果我在这里抓人,会不会坏规矩?”
老周看了她一眼。
“会。”
“后果呢?”
“夜市会通缉你。”
林小满点点头。
“那就好。”
老周怔了一下。
林小满握紧警棍,目光落在灰袍男人身上。
“反正已经被盯上了。”
“再多一个通缉,也不亏。”
煤球眼睛一亮。
老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像个警察了。”
林小满冲向柜台。
灰袍男人脸色骤变。
“你敢!”
林小满一棍砸碎柜台上的红灯笼。
火光炸开。
她的声音压过整条夜市的警报。
“山海市城东派出所办案。”
“山海幼兽行涉嫌非法买卖异兽幼崽。”
“现在,查封!”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一道更加低沉的钟声响起。
咚——
咚——
所有妖怪同时停下动作。
煤球脸色大变。
“不好。”
林小满回头。
“又怎么了?”
老周看向夜市尽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夜市巡规人来了。”
红灯笼下,一个穿黑色长袍、戴白色面具的人缓缓走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人皮灯。
灯面上,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林小满看清那张脸时,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张年轻警察的脸。
和老周办公室抽屉里,那张旧合照上的失踪警员,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