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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班门公输

三图之约,班门公输

公输翼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信送出第三天,他就到了即墨。一路风尘仆仆,连衣裳都没换,便直奔城北山下。他在山脚碰见我时,额上还带着汗,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他连夜赶出来的几张图纸。

“国师,信里说得急,我没耽搁。”公输翼喘匀了气,“班大师要考我?”

“他要看你的图纸。”我道,“三张。接得住,墨家和公输家的旧账,先放一放。接不住,他不见你。”

公输翼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只是把布包又紧了紧,道:“那便上山。”

我带着他往山上走。扶苏和黑夫跟在后面。陈平从城中赶来,低声跟我说,班大师昨夜已经知道他来了,山上的棚子亮了半宿的灯。

“老人家嘴硬心软。”陈平道,“他一宿没睡,把三张图纸的底稿又改了一遍。”

我笑了一下。班大师若真不在乎,不会改图纸。他心里,其实也在等。

到了山坳,班大师已经在棚子外面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干净些的短衫,腰板挺得笔直。身后站着十几个墨家弟子,手里拿着锯子、凿子和规矩,表情严肃。这阵仗,比见官员还正式。

公输翼在班大师面前停下。两人对视了几息。我从旁看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有几分像。都是瘦高个子,都是手上有老茧,都是眼睛里装着东西。一个老辣,一个沉稳。

“公输家的?”班大师先开口。

“公输翼。”公输翼抱拳。

“你爹是谁?”

“公输拓。”

班大师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个给楚王造过云梯的公输拓?”

“是。”

“那你来做什么?”班大师的语气冷了几分。

公输翼把布包打开,取出三张图纸,双手递过去。他没有多话,只说了一句:“请班大师过目。若有一处不合规矩,我立刻下山。”

班大师接过图纸,展开第一张。是一架水车。不是班大师正在做的那种,是另一种更小巧的,适合在窄河上用,占地更少,修起来更快。班大师看了几眼,没吭声,又展开第二张。第二张是一架连弩车的分解图,上面用蝇头小字标了每个零件的尺寸和受力角度。第三张是一座石拱桥的拱架图,跨度比班大师修的那几座都大,但桥墩更细,用料更省。

班大师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周围的墨家弟子们都在等。风从山坳里吹过,把图纸吹得簌簌响。

“这水车的斜轴,是谁教你的?”班大师忽然问。

“我自己想的。”公输翼道,“我在少府管过三年农具,见过百姓用水的难处。直轴水车在窄河里转不起来。我就把它改成了斜的。”

“改了几次?”

“七次。”

“第七次哪里改的?”

“轮叶的角度。从四十五度改成了三十度。这样枯水季也能吃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