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步侯眼珠一转,说道:“柳校长,你会打麻将吗?”柳秋根说:“打麻将啊,有工夫就打个八圈麻将。”“今日晚上到我家打场麻将,我喊林主任、纪太金。怎么样?”柳秋根摆着手说:“今日晚上,我没工夫,手头上还有点儿事要做。以后,有工夫的话,就上你家打场麻将。”孙步侯低着头回去了。
郑银评说:“柳校长呀,孙步侯邀请你上他家打麻将,你怎不去呢?”柳秋根说:“郑银评呀,并不是我不上他家打麻将,我看出他心计重。我素来不爱与心思深沉、城府重重之人打交道,稍不留神,他便能趁你不备之时,从背暗下狠手,叫你全然无力招架。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郑银评说:“做人要光明磊落,哪怕一个人反对自己,事后也好交换意见。心计狡诈的人嘴头上说得好听,骨子里想的用什么法子来玩人。跟这种人打交道,是得千万小心在意。”
柳祝生重返原校担任校长,任谁也没料到,他刚一落脚便如坠入冰窖,旋即遭到属下的当众围攻。林彩敬敲着桌子说:“他这一回来,我们任庄初中可就要大倒退。”胖子王银星说:“哪个欢迎他回来,哪个就没头脑。”祁祖荣笑着说:“柳祝生他这个鬼如若有点记性,教办室就是打死他,他也别再回到任庄初中做校长,他做事不得人心,我们哪个也不会听他的话。”王银星笑着说:“他这个人一点血性都没有,康长贵叫他回原学校做校长,他就不晓得原学校够欢迎他。说来说去,这人有官瘾,不当个校长,下去做个普通教师,哪就不能过啊?”
三个人大声评说,柳祝生站在办公室西面的道路,不敢进去,因为经不起他们的围攻,只能忍气吞声听凭人非议他。待到开会时,他面色惨白,声音里裹着难掩的痛苦:“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共事尽责,学校从来不是攻讦他人的舞台。有意见,我们可以私下交谈。求同存异,合作创新。假若同床异梦,学校工作是不可能做好的。”林彩敬怒怼道:“上面有什么工作部署,你就直接传达,其他的话你就少说,没人听你说废话。”
柳祝生被他这么一呛,顿时语塞,揉着肚子憋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只得默默地转身走出办公室。夏玉荣说:“柳校长,你量大点,跟这批人你是说不出什么的,就只眼睁只眼闭,听随他们。”柳祝生说:“我在叶庄初中好好的,老师们个个拥护我。我在这个学校哪是个校长,简直是个龟孙子。你要是说了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半句不是,他们立马就像同一群被惹毛的疯狗,一窝蜂地朝你扑过来。康长贵他是把我往这个火坑里推啊!”
祁祖荣瞧见柳祝生坐在办公室里,立马大步走到他跟前,扯着嗓子发飙道:“柳校长呀,我在自己宿舍河口边搭个猪窝养猪子,有什么不好,你说给我听听。”柳祝生说:“我是说,起了东风,猪屎味儿直朝办公室里刮过来。”祁祖荣说:“其他人都不曾嫌猪屎味儿,就你嫌猪屎味儿,那你就另外砌个校长室,由你个人在里面办公。告诉你,我猪窝就搭在东河边,哪个都别想我拆掉。”柳祝生说:“好好,你不拆掉拉倒,何必气我?”“就气你,你想怎么样?”祁祖荣那说话气势就是叫他不得安稳。柳祝生两眼望了望对方,随后揉着肚子说:“就是一潭水也有个波纹脸面,哪就这么步步紧逼,叫人连半步退路都不留。”
祁祖荣刚刚跑走,王银星跑进来说:“柳校长呀,前年学期末了,你答应奖励我五十块钱,到现在都不曾给我。我问你呀,你说话算数不算数?”柳祝生说:“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我也在叶庄做了两年校长,你这个时候想起这件事,也不合时宜啊。”“哦,事情过去了,你就不承认,原来你做校长是骗人校长。我不管,你答应的事就得兑现。不然的话,你这校长就让给其他人来做。不管哪个来做任庄初中校长,都比你做得好,人家说话算数啊!”“你这是翻陈年账。”王银星拍着桌子说:“我就翻陈年账,你不把五十块钱给我,我就拿一个瓜球回去。你有种的话,就自己到教办室说去。”王银星顺手拿起办公室的一个簇崭新的瓜球往自行车篓子里一放,骑车扬长而去。柳祝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后落寞地朝着宿舍走去。
林彩敬走进办公室,说道:“柳校长呀,你够管呀,教师乱谈恋爱,竟然跟初三女生七拉八扯的,当真叫个女生挺着大肚子回去,我们这个学校的名声岂不臭蓬蓬的。”柳祝生说:“我已经跟他本人谈过的,事情要慢慢处理,急狠了容易出人命事故。”“我问你呀,你够能当校长?不能当校长,就让开去由别人当去。”柳祝生微微一顿,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彩敬说:“夏玉荣他风流,我们任庄初中办公室里可不是他谈情说爱的场所,上次,吕会计的大姑娘吕莲英坐在他的位上,被我们一顿说,羞得无地自容。你是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却偏要管。说得不好听,你就是轿子上的人儿,不识抬举。”柳祝生低着头,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尹秋贵见柳祝生不住地吃瘪子,在教师会上说道:“今日我要说两句,校长做事可能有的做错了,可以提出批评,并不是校长的屁股摸不得。但是,因为校长曾做了错事就不依不饶,这绝对不是做人之道。陈芝麻旧事也翻出来对人进行恶意攻击,这像什么话?你来说两句,他来说两句,当真做校长的就是个龟孙子!你们哪个找我,我就跟你到教办室说去,还不要死的!我尹秋贵并不是帮校长,而是打抱不平。校长就是事情做错了,你也不得恶狠狠训斥啊!”
尹秋贵仗义支持柳祝生,王银星、蒋仲由等人暂缓攻击,一段时间也就相安无事。正是:
宿怨沸腾陷众围,前因后果未理清。
逆来顺受意难平,化解危机该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