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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人莫予毒(3)

教育工会主任陆春根说:“我说几个问题:王庄拆庙建校,有一批木头被教办室领导弄了去,说是买的,王庄学校账册上并不见反映。庙里廊檐上有二十块青石块也被教办室个别人弄了去,下落在哪里?公费医疗资金账册要公开,不是少数人所能享受的项目,而是全体教师的福利。成人教育中心教室建成后,这账目并没有公布,眼看成为一笔糊涂账,谁也不清楚一大笔资金是怎样花掉的。教办室几个人砌个人宿舍,花掉多少钱?大家都没数。教办室搞基建,七用八花,更是糊涂账。教办室个别领导跟女教师暧昧,风流逸事,社会影响很坏。近两三年教师受表彰,是哪些人?受表彰的这些人值得不值得?这些情况都是未知数。干实事的人累到极致,闲散玩乐的人虚度时光,教学第一线的人,特别是那些工作特别认真的教师知晓这些负面消息,哪还有劲头做好本职工作呢?有个别人被教师反映问题,据说还受到县局表彰。所有这些,作为教办室主要领导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任庄小学校长蒋仲由说:“我们教师强烈要求复查教办室的账目,康主任你说要不要复查?”康长贵说:“蒋仲由,你说的这个事,明日我答复你。”

费庄小学校长尹成家说:“今日教办室召开民主生活会,目的是让大家提出宝贵意见,帮助教办室拿出整改措施,不要针对哪一个人。教办室领导同志比较开明,会虚心接受大家的意见。”

叶庄初中教师代表纪崇远说:“教办室领导应该关心第一线上的教师身体健康,最好来一次全体教师体格检查。”康长贵振振有词地说:“这一笔钱教办室拿不出来,等以后市局设立专项资金,可以考虑教师体格检查。”

成人教育中心教导主任柳祝生说:“我们每个人都要有全局观点,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问题。教办室工作千头万绪,难免顾此失彼,出现一些问题也不必大惊小怪,要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说的教办室账目上有问题,你尽管提,严秋宏会把账本翻出来给你看,刚才他已经明确表了态。还有,向教办室提出意见绝对不能戴着有色眼镜,一定要大公无私,光明磊落,绝对不能背后捣鬼,搞阴谋诡计。我要说的,就说这么多。”

康长贵正襟危坐,这会儿说道:“哪个还有话说的,今天放开来让你说,一吐为快,省得背后嚼舌根、胡说八道。”说到这里,他提高音量说道:“还有哪个要说的,趁现在说掉……今日你不说,我们以后还要组织多次民主生活会,有的是机会,我们随时洗耳恭听,但是,你对我们进行人身攻击,这是坚决不允许的,哪个都没有这个气量。好,教办室今日开的民主生活会到此结束。”说完话,他猛地站起身,拂了拂衣襟,径自大步走了。

翌日上午,蒋仲由特地跑到教办室主任办公室,推开门说道:“康主任,昨天你答应答复我的,今日我来了。”康长贵说:“你坐下来,慢慢说。”他皮笑肉不笑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蒋仲由说:“我问你,什么时候让我们底下人复查教办室账目?”康长贵说:“你要教办室哪一笔账,严秋宏他打开账目让你望一下,至于你们下口人来复查教办室账目,这绝对办不到!你们要复查账目只能复查你们本校账目,怎好复查上面的账目?照你这么说,你蒋仲由来复查教办室账目,我们去复查市局账目,市局就复查省里账目,你说够行得通?”

蒋仲由被他驳得一时语塞,梗了半天只得另起话头:“昨日陆春根校长说王庄有批木头要出售,这笔收入到底落到了哪儿?”康长贵说:“你说这笔木头账,说实话,我本人也买了两根木头,说收入在哪里。走,这就找严秋宏去。”

蒋仲由只好憋着气跟在他身后,一路小快步赶到财务室,康长贵一进门就扬声说道:“严会计,你把七七年王庄木头的账翻出来,蒋仲由他要看看这笔账。”严秋宏闻言立刻打开铁皮柜,翻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指尖沾着唾沫一页页仔细捋过,随后抬头指着其中一行说:“蒋校长,你看,王庄学校出售木头,这笔收入就记在这儿。”蒋仲由一望,康长贵、柳惠祖二人购买木头的收入确实在账上,但他提出疑问:“王庄学校出售木头,按理说,这笔收入应该归他们,教办室怎好拿这笔钱?”康长贵说:“王庄学校建校的石灰、木匠、瓦匠的工钱都是教办室支付的,因此出售学校木头的这笔收入理应归教办室。对此,你还有疑问吗?”蒋仲由双手在身前搓了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昨日民主生活会上,康主任你应该向大家说明,以免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误会。”康长贵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一团:“提意见的人动机不纯,说了一大串,一时叫我怎么回答?老蒋啊,你来说说看。”

叶庄初中的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说笑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孙步侯往前探了探身子,压着嗓子模仿反派的腔调:“王庄学校有个人是胡汉三,嗨嗨,想不到我又回来了。”郑平锴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王庄学校哪个是胡汉三?”“纪崇勤嘛。三年前他心思全放在种田上,把学校的教学工作抛在一边,陆校长批评他,他根本不买账。最后他的教导主任职务被撤掉,纪太金调回王庄学校当了两年教导主任,又因为骑车撞到学生,便到叶庄初中去避风头。柳祝富接着到王庄学校做了一年教导主任,这回又调回刘乡学校当校长。纪崇勤官复原职,这回他神气多了——三年种田吃苦倒也发了财,终于砌起了五家梁瓦房,再也不用借人家的房子住了。”孙步侯边说边比划着,脸上满是调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