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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人莫予毒(4)

郑平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教办室有四个人想造康主任的反,康主任没办法,只好召开一场民主生活会,放开来让他们说。你们说,哪个说得最凶?”孙步侯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说:“我听了老彭说,陆春根陆校长提了意见最多,足足有十七条。他这是纯粹自不量力!康主任他是多厉害的人物,市局最信任他,今年还立了一等功——就是他广开渠道,积极推动集资办学。丁局长号召其他乡镇向他学习,积极办好学校,不向上面伸手,不等不靠,拓开集资渠道。你这个时候攻击康主任,也不是个时候啊!”

郑平锴说:“唉,又不是他一个人,还有武校长、张主任跟柳念祖。”孙步侯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镇政府也相信康主任,你四个人反对他,只能自找麻烦,扛扛顺风旗,有什么不好?”此时,纪崇远走了进来,孙步侯说,“你在教办室民主生活会上提出给全体教师进行一次体格检查,教办室哪有这么多的钱?何况教办室还在搞集资办学。”

纪崇远说:“工会上能拿出这笔钱。公费医疗方面的钱够多得很。我亲眼看到柳惠祖患了感冒,他喝蛇胆川贝液是怎样喝的?一盒子五支,他抓住瓶儿连磕磕的,磕掉两盒子十支蛇胆川贝液,满满的一碗,他一口气喝了下去。他这喝的蛇胆川贝液肯定在公费医疗上报销。任四学校的校长柳旭东,不管是谁的医院发票,他都要过来拿去报销,一年就能报销两万块。我们有病一分钱也报销不了啊。”

纪太金说:“这有什么办法?要不然,人们怎会说当权者贵呢?不由得你不服气。”孙步侯说:“纪崇远,你是不是吃错了药?做人要识相,不识相你就得吃瘪子。陆校长你就当你的工会主任,有意见就放在肚子里烂掉。”

上课了,办公室里剩下郑平锴、纪太金、吴成生三个人。吴成生说:“叶庄初中所有教师,没有哪个有孙步侯那么促狭,随弯转弯,圆滑得很。”郑平锴说:“唉,他有时候不也说碌碡话。先前我们学校凡来的老师都养丫头,他说得好的,叶庄初中哪个教师养小伙,肯定是他家的女匠偷人养的,今年他养的小伙。照他的话说,他家的女匠养小伙不就是偷人养的吗?真是乌龟吃馓子——绕住了自己的头。”纪太金说:“厄依歪,他信口开河惯了。”

孙步侯火急火燎地跑进办公室说:“不得了,这回学生提出的主张一条都没有答应,最后遭到清场。”纪崇远说:“孙步侯,你别要瞎说,中国已经在改革开放,盘活社会主义经济。幕后操纵人迎合那个帝国主义国家的口味搞大的阴谋,最终败露出来,也就宣布他们的一套彻底破产,有什么不好?”李兰英说:“孙步侯,你不是说做人要识相吗?我看你这一回倒有点不怎么识相。”孙步侯摸了摸头,说:“好好,你们这么多人合齐心说我,好手还打不过双拳呢,我不跟你们辩论就是了。”

原本的两个初二班合并为一个初三班,纪崇远担任班主任,任教政治、语文课程,许宝山任教数学,孙步侯只任教物理,郑平锴仍然任教化学,丁桃喜已经生养孩子,上班仍任教初二、初三英语。孙步侯教化学的成效并不怎么理想,便不再坚持任教初三化学。事后他总是推脱说这届学生基础差,不好教。

纪太金说:“我们叶庄初中八九届中考成绩不怎么理想,但学生的运气并不怎么差,好几个学生上了好学校,甚至还有好工作,也就日鬼的。”郑平锴说:“束惠香他家老子束正治不晓得弄了哪里来的头绪,报了音乐特招,根据泰州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招生规则,音乐学专业在文化分和专业分均达到省控线的基础上按专业分择优录取,束惠香通过正规的音乐特招渠道考上了泰州师范,真够漂亮的了。”

童振民说:“你晓得啊,这一届的学生都是矮子,矮子里选将军,束惠香她出类拔萃,毫不费事就考上了泰州师范,再差的学生泰州师范也要凑足了招生额度呀。”

纪太金说:“张高忠才考得好的,上的是上海特招生做地铁司机,这个学校多好呀,工作都预先知道毕业出来做什么工种。”这其实与国家的定向就业招生政策有关,该政策是为了保证工作环境比较艰苦的地区和行业能得到一定数量的毕业生而设立的,定向生毕业后会依招生时确立的地区或部门范围实行“双向选择”就业,就像在招生时就通过合同形式明确了毕业后的工作单位一样。郑平锴说:“这家伙运气好得凶的,上大学毕业出来也不一定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孙步侯走进来说:“要说运气最好的,还得是王永红,他是束正治亲家的儿子,家住在王庄小河南,学习成绩不怎么好,中考成绩自然也不怎么理想,唉,谁知道徐州矿业技术学校居然录取了他,上面还来了通知,叫他本人带上准考证前去报名。柳校长叫我上门告诉王永红。我到了他家,王永红坐在家里唉声叹气,说自己是种田的命。我叫他拿准考证前往徐州矿业技术学校报到,他哪里还有一个准考证。我说,你没有准考证肯定不好报名,而且北方人不好通融,赶快找找。你不找出来,误了事可不能怪人。他凝神一想,很可能是被扫到猪窝里了。说着他就一头扎进猪窝里翻找,果然摸到了准考证,那上面沾满了猪屎。他拿了抹布不住地揩了揩,此时他的准考证简直成了宝贝。嗨嗨。”

童振民说:“叶庄初中虽然只考上了四个高中生,可加上束惠香、张高忠、王永红这三个人,在社会上也算说得过去了。”

纪太金笑着说:“命好的人不用起早贪黑,我们学校八九届的束惠香、张高忠、王永红这三个学生,可真是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