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步侯听了纪崇林的叙述,说道:“做个领导,手下的人要得力,这工作才好做。”纪崇林说:“纪崇勤跟我是本家,岁数比我大三岁。我分派他的工作,他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敷衍了事。如若是其他人,我早就拿掉他的教导主任。”孙步侯说:“可能他忙于做家里的事,……”纪崇林摇了摇头,说:“先前他没房子住,靠拾田种过活,那些难处我们都能体谅。现在房子砌起来了,家境也不错,学校工作还是疲疲沓沓,这就很不好了。”
孙步侯说:“这家伙真是这么老气横秋的,作为校长的助手,理应配合校长做好分担工作。学校工作哪能全推给校长一个人扛?要你这个教导主任是干什么吃的?我在县里进修学校学习,一次在大街上骑车,不小心剐蹭到一位老头。这个老头厉害的,缠住我一定要到医院做检查。李堡上县城赶集的芦宝富冲我挤了挤眼。我当下就搀着这老人去了医院,医生先安排做了核磁共振,说没什么大碍。紧接着老人又要求做B超。我谎称要去厕所小便,趁他不注意,赶紧溜下楼,一路跑巷口。芦宝富已经将我的自行车悄悄地拉到那里,催我赶紧钻小巷子骑车走。妈的,我这才算甩掉了这个难缠的主儿。事后我才知道,这个老头居然还是县政协委员,医院检查费用全是他自己付清,叫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纪崇林拍着大腿说:“纪崇勤这是存心让我这个校长丢尽脸面,简直害人不浅!好在纪太云肯做事,为人还比较谦和。”孙步侯说:“依我看,你赶紧撤了纪崇勤的教导主任,让纪太云顶上。再这么下去,你早晚还要被坑、被他拖累。”纪崇林掰着手指头琢磨了会儿,开口道:“我不忍心这么干,不然外人该说我纪崇林为人刻薄了。我还要看看他纪崇勤往后的表现,做到仁至义尽,真到了那一步,他也没话说,不能怪我不讲义气。”孙步侯想了一会儿,说:“要好这么着,给他纪崇勤将功补过的机会,考验他几次。”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中旬,教办室督导检查组由七人组成:组长康长贵,副组长武海宾,组员蒋兆和、柳祝生、董培仁、阮勋富、袁怀忠。大多数学校准备工作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问题比较严重的有元甸小学、东齐小学、西吴小学、刘乡小学、王庄小学以及费庄初中。元甸小学没有教学档案,校长、教导主任听课记录不达标;东齐小学教师备课笔记严重缺少,根本没有做到不备课不上课。西吴小学教学档案不全,只有最近两年。刘乡小学虽然全都做到了,但数量有限。王庄小学教导主任纪崇勤听课太少。费庄初中教学档案不全。
费庄小学工作做得出奇的好,教学档案有六年,一点都不缺少。校长尹成家、教导主任柳志强三年听课笔记齐全,每学期都是三十节以上。教师备课笔记与实际上课内容相吻合,真正做到了不备课不上课。如此一来,尹成家在众多校长中显得格外突出,真正露了脸,让康长贵称赞不已。
尹成家原是任庄五七学校校长,所在学校是辅导校。任庄小学建校时,他偷了两根木头,被人发现。报告康长贵,康长贵不好包庇他,只得装模作样处分他,恶势作出来,实际处分并不怎么样。尹成家觉得,自己不放下身段的话,身为中心校校长的康长贵开展工作就难以理直气壮,他低调到费庄初中做了三年教师,负责初一语文及三门副科的教学工作,先后成为薛桂卿、尹成华的属下,似乎夹紧尾巴做人。
费庄小学校长康永吉原先做薛周乡文化站站长,后来出任费庄小学校长。他一到职就做教学档案工作,收集相当齐全。他保持这个良好习惯三年后,被康长贵调往任庄小学任职。齐日清调任费庄小学校长,他苦于每日回家路途太远,巴望着早点回东齐。任职一年,便回东齐小学养老,一周只有六节课。尹成家顶了齐日清的职务,做了两年,他又对前四年学校教学档案做了收集工作。经过两年的努力,成绩显着。康长贵、武海宾、蒋兆和三个人翻看过后,都大为称赞。蒋兆和说拿到市局都称得上学校档案标兵。
尹成家因祸得福,没费多少周折就补上了教学档案,工作评价与自身认可度很快有了大幅提升。
进入五月,大雨滂沱,河水猛涨。原定来校督导的省检查组因雨暂时推迟行程,康长贵决定抓住这个窗口期,再次强调查漏补缺,务必确保各项指标达标。王庄小学教导主任纪崇勤被要求停课一周,必须补全将前两年的听课笔记。纪崇勤自嘲地说:“前年我就是正式的教导主任,柳祝富只不过是个代理教导主任。要不然,怎的叫我把前年的听课笔记也补起来呀。”
孙步侯说得更幽默:“我虽说才做了一年的副教导主任,前两年的听课笔记也叫我补起来。我这三年享受的就是正教导主任的待遇。补个听课笔记有什么难的,我把柳秋根、郑平锴他们两个人的听课笔记借得来,几个晚上突击一下,就能全补了上来,而且有板有眼,不晓得有多逼真!这叫什么?这叫闭门听课,比现场听课还要逼真。嗨嗨。”
纪崇远说:“纪崇勤做事窝囊,没有你孙步侯机灵。他呀,一是写字写得慢,二是比较刻板,不会灵活机动。看来,他的脑袋瓜没有你活泛。”孙步侯高兴起来了,“头脑不活泛点,做个事情就不得怎么漂亮。做事刻板,那就必然缩手缩脚,吃杀了死力还不讨好。我们这些人就因为头脑活泛,才受到领导的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