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彭顺志虽说是师范生,靠教育吃饭,居然不懂得教学规律,全凭主观想法,认为金钱可以买到学生的学习成绩。他来抓教育,像农村干部那样,习惯于行政命令,简直就是个门外汉。彭红江政治已经得了89分,彭顺志仍不满意,说:“纪崇远呀,能不能把彭红江的政治成绩搞到95分向上?”纪崇远说:“我不会哄骗人,彭红江中考时能够考到这个分数,那就是高分。我这是实打实地告诉你。你现在要我打他个95分,有什么用呢?”彭顺志一时语塞,跑了开去,显得很不开心似的。
三所初中统考,彭顺志并不关心各校学科成绩,只关顾彭红江一个人。彭红江在班上名列第四名,比第一名的学生戴人才少25分。彭顺志分析道:“英语只考了105分,这一下子就比戴人才少了10分,化学比戴人才少5分,数学也少7分,语文差2分,政治差3分,如若考个95分,就能比戴人才多个4分。看来,你们各位要给我加加码。彭红江若能考上好中专,他会用新菱米烧小雄鸡招待你们。”
纪崇远没工夫听他啰嗦,上课铃一响,便往南边的教室走去。孙步侯也是上课的人却不挪步,他要听彭主任的垂询。尹秋收笑着说:“彭主任呀,学生的学习也要扎实,不然,成绩就会产生不确定性,这是哪个都无法预料到的。”阮勋富说:“是的,还有临场发挥的事儿,学生若是发挥得好,就能考出好成绩,甚至比平时的成绩还要高出一截。”孙步侯说:“彭主任呀,你别要怎么心急,我们哪个都要在彭红江身上多花点精力,尽量让他中考时考个最佳成绩。”
尹秋收将三个学校的初三统考成绩结算表拿给彭顺志,说:“这个统计表给你。”彭顺志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一股脑塞进口袋里——哪个学校考得好、考得差,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心里只有彭红江这一个学生,意思明摆着:班上成绩再好,只要彭红江成绩不理想,就等于零;他要丢掉其他学生,只教彭红江一个人。由于他高高在上,任课老师不便说出心里话,只有听他训斥的份儿。
柳祝富的儿子在薛周中学读初二,学籍却办在叶庄初中。彭顺志觉得没有经过他同意,严重损伤了他的威信,盛气凌人地责问纪崇远:“老远,你怎的没有请示我,就给柳祝富的儿子办理学籍卡?”纪崇远答复道:“教办室委托林惠志管理学籍卡,他并没有反对;而且是孙步侯跟我说的,我便答应了他,如若我不办理,又要被人说我刁难他做校长的。”彭顺志眨了眨眼,一时语塞,面色讪讪地背过身走出办公室。
孙步侯送走了彭顺志,返回到过道与纪崇远相遇,说道:“彭主任这次下来,说要给你办理工会会员手续,他忘掉了,下一次让你填表入会。”纪崇远冷笑道:“加入工会表格早在一九九〇年九月份我就填过表了,难道他还要填两回表?”孙步侯晃了晃腿,漫不经心地说:“我这就不晓得了,反正他走的时候是这么对我说的。”
过了一些日子,彭顺志又找纪崇远的麻烦,恶狠狠地说道:“学生伍金民转到县城鲁迅中学上初二,你怎么没经过我同意,就给他开了转学证明,并且把学籍卡也给了他?”纪崇远头也没抬,淡淡地回答他:“孙步侯把派出所所长伍吉昌领到我跟前,叫我开个转学证明,并且要我把伍金民的学籍卡拿给他。我是奉命行事,至多也就吃了人家两支香烟。”
彭顺志以为纪崇远拿了人家的好处费,其实纯属子虚乌有。但他不信,事后还是问了孙步侯:“小孙呀,伍金民转学,有没有经过你同意?”孙步侯告诉他:“伍所长亲自出面,说学生家长到县城经营商铺,儿子丢在叶庄不放心,防止心野了,不好好学习,便转到县城里的鲁迅中学上学,照应起来也方便些。伍所长都亲自出面说了,我们总不好扣着伍金民不让转学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只不过查点一下,小孙你别在意。”彭顺志拂掉烟灰说。
一九九五年民转公工作再度启动,康长贵与彭顺志双双缺席了顾南中学陶行知塑像揭幕典礼及教研活动。彭顺志踏进叶庄初中的校门,笑眯眯地凑到纪崇远跟前说:“这一回给你一个好交易,到顾南中学出席县局召开的会议,时间三天。路费报销,吃宿自有安排。……你够晓得啊,你这回享受的是乡镇教办室主任的待遇。”纪崇远说:“我晓得,你们领导忙于民转公,没工夫参加县局会议。”彭顺志说:“对了,一搞到民转公,我们的工作量就大得很,实在腾不出手来,所以就安排你去。”
纪崇远到了顾南中学,竟没料到会受到顾南中学上下的热烈欢迎。随后便出席他们的陶行知塑像揭幕典礼,并且拍照留念。观摩了顾南中学的全校活动课,还听了高二的一节语文课,讲授的课题正是《守财奴》,最后是观看顾南中学学生的文艺演出。纪崇远回来后,获知许宝山、尹秋收等十三人转了公办教师。
纪崇远见孙彩荣背着木匠箱进了学校,疑惑地说:“唉,学校怎么又有木匠活儿了?”纪太金说:“两个初一班的窗子坏了好几个,木匠来修修补补。”丁桃喜笑着说:“学校但凡有点木匠活儿,还不都让孙猴子他老子给揽了去?砌学生宿舍、建车棚都是孙彩荣做的活计。”纪崇远说:“这些事事前我一点都不晓得,……”纪太金说:“厄依歪,孙步侯手上有了权,旁人哪个都不好问的,这就是权威,不由得你不服,吵到上面也是这么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