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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望峰息心(2)

虽说临近寒冬,但气温还没有陡然骤降,大地还留着些许残生机。孙步侯走到厕所里笑着对纪崇远说:“今年的优我不要了,给了你,你中级职称马上就能弄到手。”纪崇远说:“等我评上优再说,现在我还没有到手,说这话为时还远。”

隔了两天,孙步侯又对纪崇远说:“纪崇远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年教办室给我们学校两个优的份额,你还不笃定评上优了吗?”纪崇远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那是的吗?”孙步侯说:“是的,我说的话还会是错的吗?这次你可别丢掉这个机会。升中级职称,早一年晚一年差别可不小,年头久了,要少拿好多工资呢!”

终于到了评优的这一天,彭顺志先在叶庄初中开了个教师会,说此次叶庄初中分配的是两个优,三个人合乎条件,这就是阮勋富、纪崇远、尹秋收。至于他们当中哪两个人评上优,还得由他们自己决定。他叮嘱其他人好好教学,随后就叫阮勋富三人到尹秋收宿舍商议。他对尹秋收说:“这一次评优,你跟阮勋富两人要让出一个人,好让纪崇远评上优。啊?”尹秋收身子晃了晃,不置可否。彭顺志随即又神神秘秘地凑到阮勋富身边说:“你年龄还小,大度一点,把优让给纪崇远吧。”阮勋富把头扭到一边,压根没搭理他。

纪崇远正欲往南边跑,彭顺志心怀鬼胎地凑到纪崇远耳边说:“这一次上面多给的一个优是给你的,你要跟他们争,绝对不能让掉,机会难得啊!”纪崇远走了几步,彭顺志示意孙步侯送纪崇远到尹秋收宿舍。纪崇远已经走到操场中间,孙步侯快步追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次彭主任本来已经决定下来的有你,可他们两人都要,我们可就不好说话了。眼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千万不能让掉,一定要把优争到手。到时候我们也好插手帮你说话。”

宿舍墙根边靠着两张旧学凳,孙步侯走进屋开口说道:“彭主任说了,你们自己协商,哪两人评优,别人不好插嘴,这得你们自己决定。……好了,我跟彭主任两人都走开。”

尹秋收接话道:“阮勋富呀,刚才彭主任特意说了,你年纪轻,就把这个优让给纪崇远吧。”阮勋富当即反驳:“你懂什么?彭顺志那是说客套话,之前他特意跟我郑重其事说,今年我的优早就定好了。你说,既然已经定了下来,我怎么好大度让给他人呢?计划中没有你,应该是你让给纪崇远。”

“哪说的呢?康主任一再说我们学校今年评优是我,我让掉,事后还得被他埋怨死。本该让掉评优名额的人是你!”阮勋富立刻反唇相讥:“康主任每逢全镇教师会都表扬纪崇远,可不曾回回表扬了你。再说,纪崇远年纪比你大,你该多体谅他。”“你懂个屁!这一回教办室早就确定我肯定评优,我自己放弃,那不是让领导下不来台吗?再说你年纪还小。”

两人吵了好半天,扯着嗓子嚷嚷,大概累狠了,这才停了下来。纪崇远一直没吭声,眼看着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阮勋富自顾自点了支烟抽着,尹秋收也掏出香烟打了火,连吸了好几口。三人谁都没说话。直到阮勋富、尹秋收两人把香烟抽掉,再次爆发争论。尹秋收说:“阮勋富呀,别迁时间啊,你大度一点,把名额让出来!”阮勋富说:“本来就没你的事,最好是你让出来。”“你让掉。”“你让掉!”尹秋收说:“这一回我绝对不可能把名额让出去,康主任已经定了是我,他可没说是你。”阮勋富说:“彭顺志、孙步侯他俩都跟我明确说了,今年评优的人是我,压根没提过你。”

尹秋收扯着嗓子嚷道:“哪说的呢?彭顺志、孙步侯什么时候跟你明确过是你?你这根本就站不住脚。”阮勋富也嚷道:“你说康主任说的是你,那为什么还要弄到下面来评呢?直接决定,不就没话说了嘛。所以说,要让掉优的就是你!”“是你!”“是你!”……

纪崇远见他们两人争得这么激烈,只得放弃希望,说道:“你们都别争了,今年我不要优了,就你们两个。”尹秋收、阮勋富两人一听,如释重负。

三人出来了,纪崇远在前头往办公室走去。孙步侯急切地问道:“你们商议好了吗?”纪崇远很平静地说:“他们两个评优。”孙步侯感到惊讶:“怎么会是他们两个,而没有你呢?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事情完全出乎彭顺志的意料,他没有看到评优争得你死我活的闹剧上演,“两优杀一士”的阴谋已经破产,此刻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庄初中。

身材矮小的赵真怀推了推眼镜,故作随意地说道:“二桃杀三士,二桃杀三士啊!”纪太金连忙缩了缩脖子,打断道:“你又要讲典故了,快别说了快别说了!”

纪崇远何尝不晓得阴谋者的别有用心,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出自春秋时期的故事,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个人是齐景公的臣子,勇武骄横。齐相晏婴想要除去这三个人,便请景公将两个桃子赐予他们,让其论功取桃,结果三个人都中了毒计,弃桃自杀。眼前,彭顺志阴险地如法炮制,也想制造一个惨剧。他的终极目的并非二桃杀三士,而是二桃杀一士,这被“杀”的一士,正是纪崇远自己。此次评优,无论纪崇远如何竭力争夺,评优的果实都绝不会落到他手中,最终只会落得个心力交瘁、颜面尽失的凄惨下场。孙步侯分明成了彭顺志的帮凶,在评优之事上极力推波助澜,到了最后也不免失了沉稳仪态。

纪崇远分管初二(2)班的教学与班级管理,仍和从前一样尽心尽责,半分也没有松懈。黄家才虽是初二(1)班的班主任,对班级事务却一向粗疏大意、不甚上心。心里惦记的是能不能跟纪小芹谈起来,不住地找人牵线搭桥。起初,纪小芹倒没表现出什么抵触,可一听到黄家才跟自己的学生有戏,态度便骤然冷淡下来。黄家才心里烦躁得很:要是能和纪小芹结为伴侣,两人都是学校职工,这日子简直再理想不过了。他在办公室唉声叹气地念叨:“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纪小芹突然就不理我了,这可让我怎么办才好?”孙步侯劝道:“家才啊,你别急,你这事儿要是想成,我给你出个主意,保准你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