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才连忙探过头,急切地问:“孙校长,您快说说是什么好主意?”孙步侯慢悠悠地说:“你去找大校,让大校的妈妈出面帮你说和,只要她肯开口,你这事儿保准十拿九稳。”“是什么缘故?”孙步侯答复道:“纪小芹的父亲跟大校的父亲是同父异母,但他们的关系很好,纪小芹是大校的叔父的二姑娘,认给大校的母亲做干丫头。嗨嗨,大校的妈妈既是纪小芹的大妈,又是她的干妈妈。你说,大校的妈妈站出来说,那是多大的分量!”
黄家才一听,喜出望外,悬着的那颗心这才稳稳落回原处。孙步侯带着黄家才拜访了纪崇林,纪崇林当即一口应下,承诺会请自家母亲出面劝说纪小芹。黄家才之后便顺利摘得了爱情的果实,得偿所愿。可他放松了将近一个学期的班级管理,学生们的学习成绩便大幅下滑。最典型的莫过于丁志明、丁志亮这对双胞胎,他们的父亲曾说:“大双子没有小双子聪明,学习成绩一直考不过小双子。”可小双子丁志亮恰好在二(1)班,班主任管理一再松懈,他便彻底撒了欢,到了期末,学科总分比大双子落后了五十几分,直至中考都没能再追上哥哥。这次成绩反转的原因并不在学生身上,而是在身为班主任黄家才的身上。
三所初中合并的日子越来越近,期末考试时,三所初中的六个初二班中,唯有叶庄初中二(2)班的尖子生数量****,简直是鹤立鸡群。任庄、费庄两个初中学校都平日里都松懈了教学,校长和教师们全然放松下来,过起了逍遥自在的日子。
彭顺志忽然叹了口气,孙步侯见状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彭主任,您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啊?”彭顺志猛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小孙啊,我这话只跟你私下说,我原先三所初中都是我负责的,如今合并上来,按说本该是我出任校长。唉,尹成家倒先站出来,说由他来做校长,我真不知道他哪一点比我强,他担任校长的年限比我短了一大截。最后他居然把中心中学校长的职位给抢了去。”孙步侯不好接话,只说道:“你是工会主任,职位不比他低。”彭顺志弹了弹烟灰,说:“眼下也只能这么说了。”
孙步侯从教办室回来召开教师会,传达了教办室的会议精神,最后他说道:“下学期,我们就并入薛周中心中学工作了,教办室要筹备新校区的庆典,还得举办三所初中的教学成果展览。每所学校各派一人负责这项工作,任庄初中是柳培东,费庄初中是康兆海,咱们学校是纪崇远。彭主任特意交代,三所初中的成果展览要重点突出叶庄初中,梳理十几年教学成果的同时,更要着重展现最近两年的成绩,彭主任的功劳簿上必须记上这一笔,得好好宣传出去。……纪崇远呀,你是这项工作的主要负责人,这一回可要把你的才华显示出来呀。”
教办室要求各校把学籍卡统一送到柳祝生那里,由他整理汇总,方便新校区开展学生管理工作。纪崇远作为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当天就把学籍卡送到了教办室。康长贵叫住纪崇远询问相关情况,纪崇远如实做了答复。康长贵说道:“想必你也在关心,合并后的中心中学,你会担任什么职务。初三的六门主科,每门主科设一个教导主任。你纪崇远就是负责语文教学的教导主任。你回去,要会同孙步侯把你们学校的善后工作做好,教学材料以及学校财产绝对不能有散失。”
纪太金走进办公室说:“孙步侯做事就是稳当,他已经在薛周买了商品房,在镇政府河东楼房第四层楼上,那里阳光充足,市口好。”正伏在桌案上埋头批改学生作文的纪崇远握着红笔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眉头微蹙地说道:“那他王庄的房子呢?”纪太金说:“卖掉了,小长根买了去。”孙步侯一脚跨进办公室,胸脯微微挺起,语气带着几分自满地吹嘘道:“我那房子多好啊,在路口上,家里的天井大得不得了。我本想卖给邻居的,邻居一个都不要,小长根听到消息,登门请求我卖给他。没办法,最后我松了口,他快活杀了。”
孙步侯的目光扫过纪崇远的桌面,见没有半点动笔写他指令文章的迹象,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往前凑了凑催促道:“你怎还不曾着手起草成果汇总文章呢?”纪崇远说:“我手头上根本就没有资料,你叫我怎么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孙步侯说:“你只要把我们学校的成果总结写出来就行,他们两个学校的成果一带而过,也就是说略写,我们叶庄初中的成果详写。”纪崇远摇着头说:“我的水平有限,不会这么写,你不会叫尹秋收写吗?他是中文本科函授生,比我水平高。你水平高的人不用,却用我这个水平低的人。”
孙步侯显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康主任、彭主任他们都在催我呢,说编写小组怎么还不动手呢?你叫我怎么答复他们?”纪崇远说:“哦,听凭你们的指令,叫我写出贬低人家学校的文章,人家看了,岂不戳着我的脊梁骨骂?这火中取栗的呆事我不做。”孙步侯说:“你写啊,康主任、彭主任他们都不会愧对你的。”
纪崇远听了,愈发觉得这帮狡诈之徒别有用心,哄着自己做那为人作嫁的事,到头来不管结果好坏,都跟他们毫无干系。如若任庄、费庄没有发出强烈的反应,彭顺志的有功之人形象就给突出起来了,表明他是个出色的教育家;如若成果总汇引起他们两个学校的强烈反对和抨击,责任必然一股脑地推到编写者身上,遭到反噬的后果也就让纪崇远自己一人承担。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家伙,彻头彻尾的教育门外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课也上不起来,半点儿正事都不会做,居然还有人替他涂脂抹粉,让他坐享他人的劳动成果,这分明是颠倒黑白,抢占别人的功劳。纪崇远当即回绝:“孙步侯,你别来找我,我不会写你们想要的那种成果汇报展览,要写,就三所初中一视同仁、实事求是,绝不能厚此薄彼,搞那种偏心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