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就有传言说,纪崇远下学期不再到中心中学任职,要跟纪崇林对调,去当王庄小学校长。纪崇远说:“我不是当校长的料子,应该还是到中心中学做个普通任课教师。”
丁桃喜笑着说:“孙猴子山头话多的,说他王庄房子好得不得了,我不晓得好在哪里。五架梁瓦房,天井并不怎么大,栽了两棵树,菜园子小得不得了。这种房子能卖几个钱。”纪太金说:“孙步侯生怕人家说他闹了学校的钱,所以夸大说他卖房子卖了好多的钱。其实,他就是欲盖弥彰,哪个要去查他的账。话说来,就是查他的账也查不到,他上面有人帮着呢。”
两个初二班合并为一个初三班,纪崇远跟班走,应该担初三课程。学期结束后,新上来的初三班提前补课,滑稽的故事上演了:尹秋收将初三班的语文抢了去任教,纪崇远一手培育的学生变成尹秋收的学生。纪崇远很愤慨,自己的劳动果实莫名其妙地被尹秋收抢走了。尹秋收大言不惭地说:“纪崇远,你应该负责打基础,教好了的学生,到时候算奖金也分点给你,你又不吃亏。”纪崇远分辩道:“我教的学生无论好丑,应该还是我任教。要不然,我到教办室找领导说去。”尹秋收蛮横地说:“你找教办室领导也没用,教办室领导本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纪崇远来到教办室诉说道:“我教的初二班,本该跟班走,尹秋收他抢了去教。”武海宾听了,默不作声。康长贵迈着沉重的步子急匆匆闯了进来,武断地说:“尹秋收他任教初三,是我们安排的,你来说什么?你不服从我们领导的安排吗?”康长贵显然是在拉偏架,刻意偏帮着尹秋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意味。彭顺志幸灾乐祸地说:“没得了,康主任事情多得管不过来,你这个时候跑得吵,他正在气头上,赶快走,赶快走,不能再惹他生气了。”不明事实真相的柳培东、董培仁两个人也在一旁扛着顺风旗说偏理。
纪崇远孤掌难鸣,只能偃旗息鼓,攥紧着拳头怀着怨愤离开了教办室。
连暑假的清闲日子里,彭顺志也不放过纪崇远,叫孙步侯三番五次催促他写出初中教学成果汇总文章。纪崇远多次对孙步侯说:“你老来催我写,又没有把资料拿给我,要么就叫我凭空捏造。我写不出来,你应该去叫尹秋收写。”孙步侯说:“你不先动笔,我怎好去回复彭主任呀。”终于有一天,孙步侯摆出一副为难又强硬的模样发出了通牒:“你不写,那你下学期就不得进中心中学。到时候,我可不管你哟。”
纪崇远这一下急了,因为自己的女儿和连襟的儿子上初二,已经任教初中课程十七年了,事到临头,却分隔两地,显然被人死死扳住了手指头,动弹不得。他便请阮勋富出来找即将出任中心中学校长的尹成家说情。到了新学校,尹成家只是口头应允,虚与委蛇。
到了真正开学的时候,纪崇远跟尹成家相见,尹成家当场翻脸,反诬说自己暑假里并没有答应,还强调是教办室行为,找他没用。暮色四合,街道路灯次第亮起,纪崇远只得匆匆回去过宿。纪崇远满腔怒火翻涌,尹成家那番说辞句句戳人,在他看来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轻慢与侮辱。次日天刚蒙蒙亮,纪崇远便翻身起床,胡乱扒了两口早饭,便急匆匆赶往新学校,径直找到尹成家,说:“我到底能不能进中心中学?”尹成家振振有词地说:“我这里有个名单,就是语文教师嫌多,只有十一个班,却有十六个语文教师。你来,实在不好安排。”
纪崇远瞬间怒火中烧,扬声吼道:“胡说八道!我来就是要来,不来也是来,不相信,我这次非要拼了个鱼死网破不可!”尹成家招架道:“你怎么这么激动呀,也要听人把话说掉呀!”“你别再打我的马虎眼,明明在拒绝我,我还要听你说什么!这次我不得进中心中学,就拿命跟你们拼!还不要死的,老子担任初中教师十七年,说的不能进中心中学,显然是坏人在搞鬼!这一回,我不拼个鱼死网破,誓不罢休!”
这时候,李海宝站在临时办公室门外探着身子张望,全程噤若寒蝉,不敢发一言。尹成家说:“纪崇远呀,你听我说,可能是教办室考虑错了,底下开会复议。”纪崇远一挥手,说:“什么复议?冠冕堂皇的话我不听!我上教办室找康主任说去。这一次,我倒不相信,哪怕吵到县局去,我都不让步!”说罢便甩袖大步流星朝西边走去。
怪了,办公室里见不到康长贵,就到他家里找,也不见。纪崇远就往两头跑了三四趟。最后一趟是出了教办室,走到大街上往东跑。吴来银出来喊道:“纪崇远呀,你找哪个?”纪崇远气冲冲地说:“我找康主任,就是找不到他人,已经跑了三四趟,他不在教办室,又不在家里,究竟上了哪里去?我今日就是到夜也要找到他。”吴来银笑着说:“康主任在我这里呀,你没有问我。”
纪崇远掀开门进了教育饭店里面,就见康长贵靠坐在一张板凳上,手里捏着半杯热茶。纪崇远抑制住怒火说:“康主任,我找你问问,我一直在初中里教学,为什么到三所初中合并时却要把我丢在下面?我的两个孩子还要丢给人家管呢。”康长贵脸上堆着圆滑的笑,慢悠悠地说:“开会研究的时候,我就晓得你不得同意。现在,你别要急,你这事,好商量,我马上打电话到东头,叫他们把你安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