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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望峰息心(5)

纪崇远听了他的答复,这才缓过神来,但还是斥责道:“我一教初中已经教习惯了,二我不想你们领导照顾,但也不能伤害我。说的把我丢在下面,这是什么用心呢?”康长贵说:“教办室开会,有两个人说王庄小学差得力的教师,想你做教导主任的。”纪崇远嚷了句:“我不像有的教师那么官瘾十足。”康长贵说:“好了,你现在就到尹校长那里报到,这一回他不会再阻拦你了。”

纪崇远刚来到尹成家面前,尹成家就堆砌满脸笑容迎上来说道:“纪崇远呀,你放心好了,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你明日上午就可以住进去。你可不能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你谅解。”纪崇远心里清楚尹成家是个见风使舵的人,但此刻争执也无济于事,他眼珠一转,开口说道:“谢谢你!你还是个好人。”尹成家笑得更灿烂了。

第二天一早,纪崇远和妻子撑着一条水泥船,把家常日用的物件都搬了过来。宿舍安置好后,便放爆竹,不知怎的,爆竹分外的响,震动四方。人们都说爆竹怎么这么响的,肯定是大价钱买的。说来也巧,纪崇远这爆竹不过是临时在薛周店里捎带的,莫不是店家拿错了货。

当时就有十几个人跑到纪崇远的院子里张望,见屋里就是普通的摆设,便都散了,唯独黄润和径直走进了纪崇远的宿舍,说道:“你这爆竹怎这么响呢?放的时候,这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纪崇远你买的爆竹买了多少钱?”纪崇远很平静地说:“我不曾花多少钱,也是买的这南面店里的爆竹。你不相信,你这就去问问。”黄润和说:“这就奇怪了,你放的爆竹怎么这么响的呢?其他人买的郁智奎店里的爆竹哪有这么响啊。……太响了!”

校长尹成家住在学校里头的两间独门独院里。尹成华是个活络人,也在学校院子里占了两带独院的房子。李海宝、阮勋富、尹秋收、林彩敬、陈凤民、林健、孙步侯七人也住的两间,但在学校院落外边。宿舍最前边的是六间房子,尹秋贵住西边三间,康长贵的亲家英权华住东边三间。单间有两排房子。南边一排七间,第一间是蒋仲由,第二间便是纪崇远,陈德丰住第三间,纪崇林因妻子袁秋芸是学校工友,分到第四间,白文兰和纪小芹合住第五间,丁桃喜住第六间,钟和珍住第七间也就是最里边的一间。北边一排是八间,基本上都是年轻的男教师。

尹成家的校长批不下来,他是个中师生,文凭根本不达标。康长贵上县局来回竟然有十几次,最后县局只得妥协,批了尹成家为副校长,主持学校日常工作,李海宝任第二副校长,尹成华任第三副校长。孙步侯出任教导主任,尹秋收为第一副主任,韩盛华为第二副主任,阮勋富为第三副主任,林彩敬、陈凤民二人为教务员,只能算是学校一般工作人员,不能算干部。吴东贵任总务主任,李春根任会计,安庆余屈尊,只当了食堂会计。尹秋贵任政教主任,林健任学校团委书记。英权华开学校商店,任培安开学校小吃部,丛仲林住学校传达室。唯独纪崇远什么职务都没有,做初二(3)班班主任,任教语文。

纪崇远上街买菜,偶遇彭顺志。“尹校长把你安排下来了,本来还想安排你做干部,可他考虑的是他自己的人。”彭顺志说这话,明摆着是把责任往尹成家身上推,搞得好像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似的。纪崇远没戳破,只是说:“我教初中已经教习惯了,这时候让我在下面教小学,还真有点不适应呢。”彭顺志说:“其实,教办室原本打算安排你做副教导主任的,哪知道武海宾提了个韩盛华,要把他安排到中心中学当副教导主任,就这么把你的位子给挤掉了,怪可惜的。眼下你已经住下来了,好好干嘛。”他这一番话,又把中心中学人事安排的锅往武海宾身上推,反倒显得他自己是个十分关心纪崇远的好人。

纪崇远淡然地说:“当不当中心中学的干部,我并没有过多地考虑,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必须到中心中学教学。”彭顺志装出一副体恤的样子说:“大多数人不都是为自己的子女着想嘛。行了,我还有事,得去镇政府一趟。”说完就径自往东去了。

丁桃喜当选了工会文娱委员,头一回参加薛周镇教育工会委员会的会议。散会后她跟纪崇远说:“这次工会批了二十二个人当会员,你是头一个。”纪崇远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这可真算彭主任的恩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说完就跑开了。他想,一九九〇年就填写了入会的表格,一九九五年已经是公办教师,理所当然是工会会员,彭顺志竟然还不让进入工会,这么多年一直被他拿来糊弄人,仿佛是什么稀奇宝贝。丁桃喜还是合同民办教师,不但成了工会会员,而且是工会干部,竟然还能参加批准他人加入工会会议,真够讽刺的了。纪崇远本想加入先进组织,参加了学习,也通过了考试,只因拒绝为彭顺志涂脂抹粉,这个愿望便成了泡影,等来世再实现。工会是群众组织,竟也被彭顺志掌控着搁置了五六年。纪崇远想到这里,不免感到悲观,前进的步伐遭到了拦截,甚至是残酷的阻击,让他望峰息心,心有余而力不足,更无人施以援手。高处不胜寒,跟奸人们打交道,纪崇远分明感觉到不胜任,只能做个普通教师,什么奢望都离他远去,这就遂了彭顺志的畸形心理。正是:

工会会员当宝贝,奸孽拿它吊胃口。

残忍要挟下毒手,大义凛然坚贞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