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乡的刘锦桂为自己的孩子上初三在亚光酒店请客,尹成家乐滋滋地说:“哎哟,今日还有海味呢,不错。”史瑞祝说:“我敬一下我们的尹校长。”尹成家说:“唉,先敬老刘,来,我们三个一起干了!”
宴席散后,樱花房间里有人叫道:“蒋仲由呀,到我们这里喝茶!”蒋仲由便走了进去,惊喜地说道:“哎哟,原来是董俊明老同学在这里,我还不晓得的。”董俊明说:“我已经退休在家两三年了,你怎么还在教学啊?”“我离退休还有两年呢。”“哎呀,我提前两年退休,已经在家里享了三年的福。蒋仲由呀,你真不简单,居然还在教学一线干着,都是身子骨硬朗啊。”
蒋仲由看了董俊明身旁的一个人,说道:“这位是……”董俊明说:“我家外甥,叫武志华,是个瓦匠,带的徒弟差不多有两百多个。”蒋仲由赞叹道:“哎呀,大师傅,了不起!手艺出众,声名远扬。我也早听说刘乡有位瓦匠大师傅,名叫武志华,只是一直不曾谋面,今日总算碰上了。”
武志华说:“我也听说过任庄有个老教师叫蒋仲由,文化水平高,手上教出的上等好学生有好多。”蒋仲由说:“当教师就拿那点死工资,你们手艺人有一身精湛的手艺,到哪儿都吃香啊。”
董俊明说:“做个人民教师,光荣啊!不过,也有少数个别人是吃老米干饭的,例如我们刘乡的彭顺志,虽然做个学校的校长,但他教学叫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晓得吃喝玩乐,喝起酒来没个一斤朝外不丢手。”武志华说:“彭顺志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什么正事都做不起来,全凭一张嘴吹牛拍马。唉,他还就会混的呢,我们刘乡整个庄子,他都吃遍了。”
蒋仲由说:“刘乡全庄人怎得都请他呢?他又不是大队干部。”董俊明笑哈哈地说道:“彭顺志不是大队干部,却胜似大队干部,他跟丁支书穿一条裤子,有时候大队干部开会,竟然也喊他去,活脱脱就是丁支书的参谋长。所以呀,他平时很少蹲在学校里,老跟大队干部泡在一起。我们刘乡人背地里都说他既是校长又是村长。”
武志华说:“就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混得比谁都好,吃干的拿潮的,平日里还讹诈庄上的人,东西到了他手里就别想再拿回去。”蒋仲由呷了一口茶说:“唉,武师傅,你说他讹诈人,他是怎么个讹诈的?”武志华便一口气说了四五个例子。
陈大华的江南二兄弟给老大带了个优质兔笼,兔子吃草、拉屎都不会弄脏笼内。彭顺志看到了,说借给他用一下。陈大华就借给他,到了年底都没还。彭顺志只是念叨,年终救济大队给二十块钱。陈大华到了春节前夕,大队只给了十块钱。
彭顺志看见五队社员王炳坤自留地收了八百斤籼稻,说:“你家这籼稻米好吃,称给我两百斤吧。下一年我家自留地也栽这种稻。”老王是个爽气人,当即称了两百斤籼稻米给他。事后一直没有还钱,而是叫丁支书招他进大队米厂做站篓子工。
七队社员景文祥栽了半亩田的花生,取得了大丰收。景文祥和家人去掉了一切杂质,晒在家门口。彭顺志看到了,便说道:“文祥呀,你称给我五十斤花生,我给你家十五斤变蛋过年,新鲜货。”景文祥当下便称了花生给他。景文祥因为跟人争执,失手打了人,彭顺志跑上门说:“老景呀,你别愁丁桂良不肯罢休,要送你上派出所,我给你把这个事摆平。”次日早晨他跑到丁家说道:“丁桂良呀,景文祥已经给大队丁支书写了检讨书,是哭着送过去的。你别再不依不饶,听我的话,饶过人必有后福。”老实巴交的社员只得偃旗息鼓。因替景文祥摆平了这桩事,那十五斤变蛋也就打了水漂。
彭顺志的大女儿爱梅到薛周中学上高中,要求家里买个自行车。彭顺志发现十一队潘有富家里有挂簇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十一队在庄上的西北边的大河边,上庄没个好路。上海亲戚捎来的自行车在这儿没法骑。彭顺志特意跑到那少有人迹的大河边,开口说道:“有富呀,我家大姑娘在薛周中学上学,跑回来很不容易,如若有挂自行车,她就少吃好多的苦。你家自行车放在家里没用,不如卖给我。我到年底把钱给你。”潘有富说:“我这车子是我家刘来九表儿买给我的,花了三百块钱。”彭顺志笑哈哈地说:“你放心,我一分钱不会少掉你的。”彭顺志车子弄到了手,到了年关送了几回年货给潘有富,前后加起来,拢共价值不到二百块。
二队社员施存扣有台小巧的榨油机,彭顺志借去后自行使用,压根没提归还的事。施存扣跟他要了两次,彭顺志威吓道:“鬼呗,一个榨油机又值不了几个钱,你给了我,我哪就心里没个数?”施存扣挨了他两回吓唬,之后再也没向彭顺志讨要榨油机。
蒋仲由说:“这么说,彭顺志就是个地道的泼皮无赖,讹诈人的活祖宗。”董俊明说:“乡下人老实本分,遇到他只好宁人息事。施正涛是老私塾出身,精通红白喜事,庄上好多的人家里有事,请他做账房先生。彭顺志嫉妒人家,遇到整人的机会,叫学生揪斗他,说他是匪乡长景乾的狗腿子,欺压老百姓。彭顺志竟然指使人将沉重的水泥黑板挂在施正涛的脖颈上,施正涛痛呼“没得命”,脖颈被坠得根本抬不起来。施正涛跪在台上,彭顺志上前狠狠地踢了一脚,批斗结束后,家人撩起他的衣裳一看,脖颈周围的皮肤竟然紫得发黑。”
武志华划着手说:“俊明呀,你上大船出门装粪,彭顺志跟人家卖甘蔗的要两根甘蔗,那人不肯,彭顺志就叫人家拿出卖甘蔗的证明,人家不曾跟大队打证明。彭顺志就叫学生上船搬甘蔗,学生不懂事,经他一鼓动,满船的甘蔗全搬到学校的空屋里。那个卖甘蔗的哭着把船划了回去。事后,彭顺志叫西吴的做小生意的姨丈把甘蔗装走卖钱。你看他有多奸猾,白白霸占了别人的甘蔗,最后还把卖甘蔗的钱揣进了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