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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纳奇录异(3)

蒋仲由失声说道:“没得了,彭顺志他这家伙怎么这么狡诈,下手还又毒辣。想当年,恐怕他也是个起反派的头头。”董俊明说:“他先是庄上的副司令,后来做副主任。听说他在薛周教育界上也当了个副司令。他说话呀,乱世当中头家不做,做二家,吃酒不担心思,稳坐钓鱼台。”武志华说:“他也就这么个说项,一个堕落鬼说起来嘴夸夸,真正做起事情来就屎拉拉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叫他做实际事务,他又丢三落四。在学校里做教师,好多人都说他尖屁股。哎呀,他可算是在吃喝上用上了心,喝酒一回能喝个一斤二斤,香烟更是烟不离手,夹烟的手指头都被熏得发黑。”

蒋仲由说:“我师范毕业后分到县的东北,对彭顺志一点都不了解。他这么个没用的人,到底是怎么发迹爬上来的?”董俊明说:“他家弟兄五个,他是五小,顶他最没出息。算命先生说他印堂发亮,鼻大有饭吃,一生一世都不得吃苦。被算命先生这么一说,他更是一门活计都不肯干,成天游手好闲、东游西荡混日子。老子就让他上学,后来在县城里上师范。他弄好的,好几次偷人家东西。学校发狠要开除他,正逢师范学校解散,也就没曾处分到他。后来,他就凭上过师范转成了公办教师。”

武志华接着说:“他从学校回来,哪肯下田做活计,一天到晚尾住庄上干部玩,说说奉承话。当时的陆支书嫌他碍事,把他支到公社珍珠场做职工,他一项活计都做不起来。严场长只好叫他负责记载有关数目,可他老记得不清。刘书记调他到铁木社做会计,他呀,丢三落四。李堡工作组差人,刘书记就添上了他。他在工作组三年,混了个党员,有了身份也就吃香了起来。再后来,他就到学校里做民办教师,过了一年,庄上差人做校长,他就顺风顺水上了位。”

蒋仲由摇着头说:“一个人想在社会上混,总要会个拿手好戏。彭顺志的拿手好戏就是阿谀奉承、吹牛拍马、哄诈吓骗,全堂皆通。他这么个家伙,遇到康长贵这么个昏君如鱼得水,快活不得了。偏是没真本事,中心中学校长的位子被尹成家抢了去,我听人说,他为此气得跳脚。老鼠爬到戥盘上,私宠己贵。……唉,今晚谈的时间够长的了,我走了。”董俊明叫他好点走。

蒋仲由回到宿舍,发现巷子对面的赵真怀在跟人说话。蒋仲由说:“你们今晚做什么事的,到这个时候怎还不曾睡觉。”赵真怀说:“我们一(4)班今日有学生家长请客,喝了点酒,等酒消掉了睡觉。”一(3)班班主任乔士海说:“今日晚上我们一(3)班也有活动,尹校长没有参加我们班活动,参加赵真怀班上活动。”赵真怀笑着说:“今晚尹校长忙得饭局都赶不过来,要是我们不喊他,正落得他挑理,说我们‘忘了主管学校的负责人’,以后铁定要给我们这些年轻人穿小鞋。”蒋仲由大声说道:“一个尹成家最贪得无厌,你做个校长,并不曾教人家孩子课程,正宗的叫个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乔士海说:“老蒋呀,咱们一(3)班、一(4)班来的家长没多少,哪比得上一(2)班热闹,那班主任向红鹰,说话总是嗲声嗲气,一副娇俏模样最得尹校长欢心,再加上她丈夫张明凡在薛周医院是响当当的人物,哼,上次广播操竞赛明明纪崇远带的二(3)班最出彩,尹成家偏偏不认可,硬把第一名判给了向红鹰的一(2)班。一(1)班的班主任田勋也是一个促刮鬼,每次班级活动都喊尹校长。他们两个自然惹尹校长欢喜。”

蒋仲由说:“尹成家就抓住年轻人的软肋,他这做校长的才吃香,什么好交易都不肯错过,真的叫个贪呀!”两个年轻人笑了笑,各自走开了。

学校大门忽然驶出两辆装载车,一辆车上满满当当堆着木制桌椅板凳,另一辆盖着厚厚的塑料布,同样载得沉甸甸的,一路往泰州方向开去。蒋兆兵在教工宿舍的巷子里撞见孙步侯匆匆赶路,连忙喊道:“孙主任,今天学校里出去两挂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径直往泰州方向去了,这是咋回事啊?”孙步侯一脸不以为意,说道:“尹校长的儿子要结婚,总得打些家具吧?趁着学校有现成的木匠,顺带着就把这事儿办了,你们有啥大惊小怪的?”

“车上装得可多的啦,有个车上蒙起塑料布,不知里面装的什么?总之,值得叫人怀疑。”孙步侯摆着手说:“那是家用电器,要让人晓得做什么?如若让你们望见了,有人存心不良,不知要嚼出个什么新闻来。尹校长他这样做,稳重啊。兆兵呀,你也是个年轻人,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千万不能被人家当枪使,有的话最好别说,俗话说得好,祸从口出,你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的。”蒋兆兵听他这么说,急忙招架道:“我也是一时的疑惑,遇到你就想问个明白。谢谢你的提醒,我今后注意点就是了。”

孙步侯在家里逗留了半个钟头,便往学校院子走。蒋仲由从学校院落出来,截住孙步侯说道:“孙步侯,我问你呀,今儿尹成家从外边喊了两辆装载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开走的时候,你有没有到场做个见证?”孙步侯和稀泥说:“哎呀,人家小伙要结婚,新房里要打些家具。尹校长自己买的木料,找木匠做活计,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蒋仲由瞪着眼睛说:“他在学校里打家具,装的时候就不要人见证,趁全校老师都在上课之时把车子偷偷地开出去。孙步侯呀,我问你呀,世上够有这两句话:李下不整冠,瓜田不纳履,嗯?”孙步侯笑哈哈地说:“哎哟哟,一个老蒋头,你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你这么问我,还把我孙步侯问住了呢。”他一抬腿,径自往学校院落里快步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