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具规模的出版业，
不仅没有帮助知识，
在民间的普及推广，
反而加速骑士传奇，
在西班牙大肆风行。
似乎有点莫名其妙：
近代印刷技术革命，
竟助涨了劣质文学。
十一
和一般的写手不同，
塞万提斯投入写作，
并不仅仅想着赚钱。
他因为苦难的经历，
对于文学起的作用，
有更加深入的认识。
当时有识之士认为，
西班牙的大多数人，
沉迷于古代的辉煌，
陶醉在骑士梦幻里，
是有害现实生活的。
而且在现实世界中，
无敌舰队刚被击败，
尼德兰正在闹独立，
西班牙粗放的经营，
也越来越难以应对，
英法等国家的挑战。
但是还是有不少人，
特别是市民和贵族，
沉浸在信息保温室，
基本不敢面对现实。
他们根本意识不到，
复兴辉煌即将逝去。
塞万提斯认为骑士，
这种垃圾快餐文学，
是培养虚无自豪感，
是自欺欺人的糟粕，
必须被尽快地摒弃。
十二
塞万提斯将计就计，
模仿骑士作品，
来反对骑士的文学。
在破旧的小阁楼里，
无视楼下酒馆喧哗，
以及妓女们的浪笑，
塞万提斯终于开始，
他崭新的文学之旅。
堂吉诃德最终成了，
反骑士文学的精品。
要达成警世的目的，
要让作品生存下来，
那么就要逃过教会，
宗教裁判所的审查。
如何隐藏真实意图，
需要作者费点心思。
由于他在北非待过，
接触过阿拉伯世界，
著名的一千零一夜，
这启发他决定借用，
阿拉伯式的故事框，
来写作现实的故事。
以阿拉伯历史学家，
口吻平静客观叙述，
拉曼切的著名骑士，
堂吉诃德游侠故事。
这么做可以把，
打扮成传记的形式。
而外族的叙述视角，
也可以降低敏感度，
利于躲过宗教人士，
苛刻的谴责和审核，
让这部反传统作品，
出版少遇到些阻力。
十三
他笔下的堂吉诃德，
阅读骑士文学发疯。
为了揭示这种荒谬，
把读者从梦里叫醒，
让一个为了骑士梦，
疯狂的中二病贵族，
在十六世纪西班牙，
现实社会中闹笑话。
比如把酒馆的妓女，
当成什么贵族小姐，
请她们为自己佩剑。
把无赖当城堡长官，
并把风车当成巨怪，
甚至把羊群当敌军。
有好几次他想救人，
但却因为行事方式，
和新时代格格不入，
所以总是丑态百出。
最后终于恍然大悟，
意识到了骑士，
对正常心智的干扰。
他将很多劣质，
最后都付之一炬了，
以此警告那些绅士：
不要做古人的梦了，
走进生活面对现实！
十四
如同庄周梦蝶一般，
塞万提斯在作品中，
融入了自己的身世，
渐渐地与他笔下的，
堂吉诃德融为一体。
他笔下的公爵夫人，
为了调戏堂吉诃德，
故意装出痴情而死，
她甚至装模作样地，
排演了一出假葬礼。
但在最后死而复生，
狠狠嘲笑了穷骑士，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无疑是塞万提斯，
对于西班牙贵族们，
思想空虚饱食终日，
无所事事的大控诉。
而被西班牙人贵族，
驱赶的摩尔犹太人，
政治不正确的角色，
也出现在了作品里，
体现对现实的关照。
十五
塞万提斯的作品里，
充满了对西班牙人，
思维方式冷嘲热讽。
堂吉诃德上卷是在，
一六零五年出版的，
立刻引起重大轰动，
一年之内再版六次。
一时间整个西班牙，
无人不读堂吉诃德。
在宫廷里和大街上，
小酒店里和炉火旁，
人人讨论堂吉诃德。
这虽然让塞万提斯，
生活有了一些改善，
但依然住在贫民街。
一来十分缺钱的他，
一次性地卖断版权，
只收到了一次酬金，
出版商却反复牟利。
二来他正遭受嫉妒。
出版商和同行贪婪，
都已开始对他盗版。
而塞万提斯的笔名，
阿维雅内达竟已经，
风靡伊比利亚半岛。
也不管是什么作品，
只要署上这个笔名，
必然能够得到热卖。
一是借助信息闭塞，
二是当时塞万提斯，
对出版行业的陌生，
竟有一个无耻同行，
冒用塞万提斯笔名，
写了堂吉诃德续集，
还取得皇家许可证。
十六
当时盗版书伪原创，
是心照不宣的生态。
文学构思的全过程，
只发生于大脑之内，
状告别人剽窃作品，
如何取证十分困难。
为了证明自己清白，
同时也是为了挽救，
堂吉诃德艺术生命，
塞万提斯以笔为枪，
凭借高质量的写作，
向着蹭热度的同行，
发起了终极的挑战。
塞万提斯在续集里，
安排堂吉诃德去和，
冒牌堂吉诃德决斗，
就是为了表示自己，
是真正的塞万提斯。
在其中一个章节里，
堂吉诃德本人甚至，
来到了某个印刷厂，
看到了工人在印刷，
盗版堂吉诃德续集，
怒斥要将伪书销毁。
尽管如此一再抗议，
那些伪作托名之作，
却依旧无法被制止。
就像劣币驱逐良币，
在作者的有生之年，
这些问题很难解决。
由于身世过于贫寒，
发表作品所得美名，
被出版商过度消费，
被同行们蹭热度后，
巨款落入别人腰包，
而他自己清贫依旧。
塞万提斯在死后的，
相当长一段时间内，
也很少有人关心他。
后来终于名声大振，
此后有十几个地方，
称是塞万提斯故乡，
人们用一个多世纪，
来争夺文豪出生地。
十七
到了十八世纪英国，
堂吉诃德这部，
才逐渐由流行文学，
变成所谓经典文学。
那时候的英国公众，
对堂吉诃德这人物，
可以说都异常敏感，
而英国作家也认为，
这部富于幽默，
可以作为优秀典范。
在法国革命册子中，
塞万提斯所描述的，
对理想政府的认识，
堂吉诃德式的人物，
获得了广泛的认同。
启蒙思想传播时期，
人的理性被认为是，
抵抗无知迷信暴政，
最为有力量的武器。
作品里的角色桑丘，
非常讲究实际利益，
成了理性主义象征。
此时堂吉诃德成了，
反抗旧制度的象征。
十八
到了十九世纪后期，
批判现实主义文学，
取代浪漫主义文学，
反对社会的理想化。
此时的文人们认为，
社会生活中的幻想，
与幻想破灭的对立，
起道德教化的作用。
堂吉诃德意识到了，
骑士精神是荒唐的，
但是仍能不忘初心，
在世人皆醉我独醒，
浊世之中坚持理想。
这一解读虽然看去，
偏离了作者的本意，
但也说明堂吉诃德，
作为一个文学人物，
已获得独立的生命，
不受作者意志支配，
十九
堂吉诃德可以看作，
经典心理原型人物，
既是一个勇敢战士，
也是执着的探索者，
更是大智若愚的人。
我们缅怀塞万提斯，
有什么现实意义呢？
他既让我们学会了，
一种换位思考能力
也让我们以旁观者，
身份来看待和宽容，
越来越不好理解的，
我们自己以及周围，
这极其复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