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杨晔在厨房里做饭,忙活的乌烟瘴气,一个赶俩似的。这里切菜丢进锅里翻炒,那边火上的汤汁又溢了出来。连忙去顾汤,菜锅里冒出葱花的糊味,因喊软软帮忙,喊了几遍也不见人影。
莫建国在客厅里哼哼叽叽的,好像是在唱。杨晔半晌也没听出他唱的是什么,反正女儿的问题解决了,他轻松了。高兴了。杨晔心里不觉一阵酸涩。她一个女人在外面奔波的多辛苦,丈夫全不在意。遇着难事儿,便向她牢骚带埋怨,高兴起来,另有他自己的一个世界。
杨晔想到这些,突然间感觉沮丧不已。做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软软由外面回来吃饭,一进的厨房。杨晔就沉着脸问,倒是死哪儿去了?绕不是吃饭的时间到了,还是不回来。
软软对于母亲这类的言语,早是听惯了的。也不说什么,洗洗手,坐下吃饭。心情却和刚回来的时候两样了。本来在外面遇见好玩的事情,兴致勃勃的要同父母说的。母亲劈头几句冷语,她也只好热的、凉的,就着饭一并咽进肚子里。
杨晔看着软软,她想到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话语越来越少。完全跟她爸爸是一国的,再这麽下去,俨然又是一个莫建国。
她给软软夹了一筷子菜,问道,上哪玩去了?软软用筷子挑着菜,顿一顿说,公园。
杨晔说,你往哪玩去,妈没怪你。你看看这菜糊的?我一个人愣是忙不过来了。软软听见这番话,反而不如挨骂好受,眼泪热乎乎的往外涌,也不知为什么。
莫建国不住的把糊菜往自己饭碗里夹,一面笑问,小雪在外面都玩什么了?唔,跟爸爸说说。软软知道父亲是发现了自己的眼泪。父亲是最了解她不过。她心里想什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统统都逃脱不了父亲。
这比起母亲那些突如其来的,使人心灰意冷的打击。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另一种苦处了。就如同她想找一处无人的洞穴抚摸伤口,而在洞穴深处,总会站着她的父亲。
软软知道自己活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够远走高飞。
饭后软软又走出家门,这一次是不自觉的。遇到一片林荫路,就在潮湿灰暗的砖地上,慢慢踱着步子,开始数着方砖走。到后来脑袋里翻涌起与父母之间的琐事,数到哪里也就混忘了。
软软想到父母,她倚在一棵树干上。微扬起脸,眼睛穿越树隙之间,上苍的天壁被划割成屑屑碎碎,切割成小块的圆圆圈圈,又是条条道道的形状。有规则的,也有不规则的,树叶子一颤,闪现晃动的蓝,太阳也在晃,遍地的绿森森的影子。软软是爱她的父母的,终究会想到他们的慈爱之处。钟子强的电话打到家里来,邀杨晔出去。杨晔放下电话,就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额头,表面上在做着痛苦的决定,心里的痛苦未见的清晰,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其实钟子强打一个电话,并不至于使人怎样的意外,但杨晔觉着自己应该意外,否则,简直不能原谅自己。她一碰见他,就预感着有一个故事要发生,故事是具有神秘性的?抑或充满了诱惑性。谁知道呢?反正和钟子强相识,形式上是偶然,但意义里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