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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天阙杀 > 69.乱世初现

天恒末年,因辛酉之祸而致东陵元气大损。

所谓辛酉之祸,此祸字,乃黄河水患、沈氏之乱、漪澜大火这三场祸事的统称。

黄河水患,致河南山东一带良田年内颗粒无收,十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四散各地。为各地方辖区的治安带来压力不说,更为重要的是,作为东陵朝最主要的粮产地,河南山东两省的欠收,直接导致整个东陵岁粮不足,这便是大事了,官粮捉襟见肘,私粮粮价飞涨,寻常百姓糊口都成了问题,更何况还有一场战事需要应对。

沈氏围攻皇城、血洗皇宫,再加之沈其屾在和州放的那一把大火,使东陵直接损失兵将十余万,还搭上了一个太子。这些还只是沈氏之乱所致祸患的开端,更为严重的,却是因南疆军北上皇城,致使南疆边线空虚,青川军弃走荆州而直捣黔桂,不足两月便已踏过南疆,探手广东,若非罗定王力挽狂澜,让青川军止步罗定,那广东一马平川,恐怕早已被青川拿下。

可阻截青川大军却也不能全指望了罗定王,朝廷只得再度启用那些束手就缚的南疆叛军,打散了并入从各省抽调的精兵里,重整旗鼓,同赴南疆,增兵罗定,收复黔桂。

如此一来,便又得让食不饱腹的东陵百姓雪上加霜。

若是朝中秩序井然,上上下下齐心协力,这等难关兴许还能勉强度过,可漪澜宫的一场大火,却让东陵失去了一国之主。在这等内忧外患之际,没了发号施令的主心骨,朝臣们便成了一盘散沙,各有打算,互不相让。

纵然大伙合力推举了大难不死的五皇子扛鼎大任,但国主更迭,哪有那般简单?门阀世家各成一派,外放的三司大吏各有盘算,即便是当时被五皇子所救的朝中重臣,明里应承暗里不买账的也比比皆是。另外,沈家事败,举国上下对沈氏一脉的清缴看似毫不留情,其实这当中大有文章可作,清除异己、勒索钱财,皆是最寻常不过的手段,而那些被沈系逆党空缺出来的官职,才是各处派系势在必得的肥肉。

人人都想趁乱分一杯羹,真正为东陵朝的安危殚精竭虑的又有几人?

于是,在这场铺天盖地的清缴中,最当伏诛的沈氏嫡系,竟出了两个漏网之鱼,一为前太子妃沈氏青瑶,一为罪逆沈成书幼子沈其峻。

无人晓得这二人是如何在天罗地网中逃脱追捕的,尤其是沈青瑶,明明被皇上囚禁于同泰寺,等到宫禁卫去缉拿时,却只见其院中之人皆被灭口,而沈氏却已不知去处。

朝堂动荡,一切都要整合布置,朝堂上各个势力皆在忙着抢夺这劫后余生的补偿,无暇为那两个不成气候的沈氏余孽多废精力,便只拟了缉拿告示,下放到各省府衙门。

朝臣们不放在心上,但容贵妃却是不能的,若单只一个沈青瑶,随便死在哪里也值不得贵妃娘娘过一过耳朵,但沈青瑶的肚子里却揣着东陵太子的后人,这可就是个烦心事儿了。

斩草不除根,便如芒刺在背,终究不得安枕。

而令她不得安枕的,却远远不止这一桩。

逆乱当夜,太子薨于阵前,因宫中正乱,便未迎太子遗体回宫。哪知,待宫中大局已定,五皇子亲赴城外迎太子遗体时才得知,夏十三竟违抗军令,带着太子的遗体,乘京畿卫的战船跑了。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自陕西都司调用的四个卫所的两万余官兵。最为可气的是,他们不仅走了人,还顺手牵羊,开走了京畿卫的所有战船。

五皇子当即下令各省府沿途拦截,可送信需要时日,待到各府衙接到诏命,调集人手预备在水上拦截时,京畿卫船队早便扬长而去了。

“林允成就是个废物!”容贵妃每每想起,都是怒不可遏。本是一手好棋,却被这些疏忽变故,弄得寝食难安。她揉着眉心道:“明知宋青也在,就该当即将她拿下!如今,她回了西北,还拐走了咱们数十条战船,终究成了一方祸害!”

五皇子坐在右下首,垂头听着,默然不语。这话他已听了好几个月,虽也觉林允成当日之事办得草率,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他的反应不可为不快,却也快不过京畿卫那数十条战船,他的算计不可为不周详,却也没想宋家竟然那么大能量,拉扯着陕西三司一并反了。

说是造反,其实也不贴切,毕竟宋啸风没像沈家一样,拥兵自立。而是仗着手握重兵,踞守潼关以西,拒不领诏。

说白了就是不承认他这个五皇子的天子身份。

可不承认又能如何?

早在宋青逃至西北之初,他便已安排了四皇子楚宣的贴身侍卫至朝堂哭诉,称四皇子被毒死在宋家军军营之中。如此一来,四皇子真死假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让全天下都晓得了一件事天恒帝的后人只剩了他一个,只有他才是天授正统,不尊他者便是谋反。

可他终究给宋家和自己留了余地,这四皇子死在宋家军军营一说,是埋了伏笔的。那谋杀皇子的罪魁祸首,可说是宋啸风,亦可说是旁人嫁祸,端看他自己的牙齿是否坚硬到能啃下宋家军这块硬骨头。

如今他立足不稳,军权尚未完全拿在手中,各都司指挥使虽谈不上借机刁难,但消极怠工却是有的。再加之青川的趁虚而入,他总要先给东陵朝堂乃至百姓一个明确态度,因而当日赶来皇城的几十万援军便直接被他派到了南疆阻截青川。

手中无兵可用,无闲粮可供,他自然不是宋家军的对手。因而,他便以天子印玺再发了一道诏书,责令宋啸风严查凶手,并着人护送四皇子遗体回皇城。

当然,这一纸诏书,亦如前两道一般,未能入潼关。

朝臣们对此自是大加斥责,可斥责之后,却又没了主意,如今南边儿与青川打着仗,水患导致的粮食紧缺,使军粮的筹集难上加难,若再打一场,怕是未上杀场便先饿死了。更何况,宋家军长年固守边关,三不五时便要与突厥打上一场,常年战场磨砺,那是何等彪悍?地方都司的官兵,怕是三个都顶不上人家一个用。

基于上述,朝臣们集体选择认了怂。

其实朝臣们这已不是第一回认怂,早在夏十三拐了战船投奔宋家军时,朝臣们便义愤填膺地集体帮五皇子拟了一道诏书,诏书的目的只有两条,一是归还太子遗体,二是押送罪臣夏十三回朝。

那道诏书的语气甚是凌厉,没半点客气,结果,那个雄赳赳气昂昂地捧着诏书,预备好好扬眉吐气一番的传诏官员,却连宋家人的人影都没瞧见,便直接被挡在了潼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