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灰溜溜的捧着未开封的诏书回了皇城。朝臣们见此,好是口沫横飞的大骂了一阵宋家父女,但骂完了,却又拟了一道诏书出来,说是念在宋青在沈氏叛乱之日,助太子守皇城有功,准其削去宁王妃封号脱离宁王府,不受宁王一案诛连。
这可就是一封讨好的诏书了。
朝臣们面不改色:“若能拉拢,总强过两败俱伤,那伤的还不是东陵自己的兵将。”
结果,这热脸却连人家的冷屁股都没贴上,就又被潼关的闭门羹给挡了回来。
朝臣们故计重演,一面骂着宋啸风不识抬举,一面又上书五皇子,提议五皇子纳了宁青为妃,美其名曰“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这混账主意,五皇子尚未有所表示,容贵妃就先是拍案而起了:“奴才当道,难道连主子的后宫也要染指吗?”
朝臣们对容贵妃的愤怒有着自己的盘算,她北辽与东陵素来有结亲的常例,这一回虽先帝给订了萧玉露为正妃,可那只限于五皇子妃,如今,五皇子身份已然不同,怎能立一个外族女子为后?自然是不能的,既是不能,那皇后的人选便要仔细斟酌一番。而在皇后人选确定之前,若纳一个宋青,便可免一场战事,对朝臣们而言,未有丝毫损失,何乐而不为?
至于萧玉露,朝臣们此时哪有心思去替一个外族公主的终身打算?这恰恰犯了容贵妃的大忌,于是,容贵妃便在这一点上跟朝臣杠上了,这一杠就杠了好几个月,拖得五皇子迟迟不能登基。
这几个月却也没白拖,青川内部大难临头,哥舒衍领西突厥自诺羌攻入青川西部,以碾压之势拿下夏候炀属地,就势直扑成都夏侯炎。夏侯炎急忙从东陵阵线上回撤兵马,东陵大军趁机反扑,追着青川兵直打到了赤水,却终究没能渡过那条河。而哥舒衍的二十万突厥大军,也止步松潘,与青川国都只是咫尺之距,却踞兵不前。
本是再张一回嘴便可吞下的猎物,却搁在嘴边不动了。谁也猜不透,哥舒衍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管哥舒衍卖的什么药,对东陵总算是好事一桩,至少南疆之危算是解了。如今夏侯炎头顶上立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哥舒衍,就如一柄悬在头顶上的鬼头刀,他自然是要先腾出手来将这把刀逼开去,一时半会,哪还有余力与东陵为难?
没了青川的挑衅,朝臣们让五皇子纳宋青为妃的心思也就淡了,容贵妃趁机便要五皇子接玉露公主来皇城,登基大典与大婚封后同时行。
这显然坏了东陵朝例来的规矩,朝臣们与容贵妃又是一番明争暗斗,五皇子夹在当中,静观两方相斗,却始终不置一词。
容贵妃连续几日将五皇子唤来宫中,长篇大论的训斥之后,只有一句才是重点:“玉露不来,东陵的帝位便虚位以待吧!”
五皇子楚安默坐在下首,不言不语,不温不火。
容贵妃即便是气得头顶生烟,却也拿他无可奈何。最终只得让了一步:“那个王申,不是想重启内阁吗?就封他一个首辅大学士吧。”
五皇子微垂的头缓缓一抬:“如此,儿臣便替王大人谢过母妃。”
容贵妃杏眼一瞪,怒道:“没出息的东西!那些朝臣不过是一群奴才,若不听话,杀一儆百便是,哪有主子受奴才逼迫的道理?”
五皇子低头苦笑,嘴里却道:“母妃教训的是!”
容贵妃懒得再看他这副没骨气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便都咽了下去,只道:“明日你就点了使臣去北辽接玉露,记得,排场要足!”
五皇子颔首称是,却又为难地道:“京畿卫的战船全被夏十三盗了去,皇城已无船可用,若从定海以海船相迎……”
“不行,海路凶险!”容贵妃斩钉截铁:“走运河水道,征用商船!”
五皇子应了,便被容贵妃打发了。
外头候着的黄公公端着茶盘子走进来,将容贵妃面前的一盏冷茶换了,又将一小碟芸豆糕放在桌儿上,轻声道:“刚做的,趁热吃。”
容贵妃捏起一块香软糕片,放在嘴边,却是嗫嚅道:“他这是要坐山观虎斗?”
黄公公笑了笑:“他若是没有替自个打算的心思,那才是枉费了你我的一番教导,只要是不跟北边儿那位接上头儿,总归是跑不出你我的手心儿。”
容贵妃冷哼一声:“他竟然背着你我先去见了王申,这明摆着是翅膀硬了!”
黄公公笑道:“放心,他翻不出大浪来!”
容贵妃看了看黄公公一双笃定的眸子,这才叹了口气,将那一片芸豆糕塞进嘴里,闭上眼,慢慢的咀嚼。
黄公公立在一边儿看着,冷硬的眉眼便渐渐染上了一把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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