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涯眼瞧着宋青爬上平台,半个身子已趴在了平台之上,一向冷静沉稳的他,只觉一颗心都虚悬起来,情急之下,他纵身往前一扑,想要拼着一摔往前多移几步,然,他还是低估了这不同寻常的狂风,他腾起的身子不但未前进半寸,反而被风力兜卷着斜摔出去,直直撞上他方才转过来的那道山壁不进反退!
他抬起头,第一眼便是望向宋青,见她仍趴在方才的位置丝毫未动,这才心下稍安。
宋青确是未再前行,因她这个位置已然看清了外面那震撼人心的景象……
那连绵百里的雪顶,此时皆如飞穹瀑布一般倾泄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疾冲而下,远远近近的山尖,时而便会发出咔嚓一声巨响,断裂的冰层,似巨型的雷木,轰隆隆弹滚而下,溅起的雪雾冰渣,被暴风卷裹着,如实质的飞针暗器,所过之处,便又是一道道冰层咔嚓嚓断裂。
目之所及,无处不在崩塌破碎,那往常看起来雄壮巍峨、高不可攀的天山雪顶,此时看上去脆弱得像是孩童手中的沙雕城堡,轻轻一捏,便粉身碎骨!然而,却也仅仅是看上去,事实上,它的每一次崩塌都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哪怕是星星点点的飞雪,也足矣割裂肌肤。
宋青的脸便被这风雪切割得血肉模糊,但那一双被泪水浸泡着的双眸,虽然眯成了一条缝隙,虽然被密密的睫毛遮掩,却仍是一眨也不眨的直视那排山倒海般迎面扑来的恐惧,那遮天蔽日的雪雾尘烟顿时化作刺眼白芒,刹那间浮光掠影,与宋青脑海中的景象渐渐重合……
同样天崩地裂般的毁灭,同样脆弱又强悍的碎雪,同样的不见天日,同样的震耳欲聋……同样的一切,在她的脑海中,却更像一只凶猛而残忍的兽,她银面铁骑的兄弟,她最崇拜和信任的师傅,都在倾刻间被这雪盆大口吞食入腹,尸骨无存!
宋青的心早已拧成硬硬的一团,痛得无以复加。那景象如此真实,真实的好似她就站在他们的身边,眼睁睁看着半山腰的兄弟们被倾覆而下的雪浪瞬间吞没,眼睁睁看着洛天涯从天山之颠掉落,如一颗失去了光亮的流星,毫无反抗之力的坠落于滚滚雪海之中……只是一眨眼,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便消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
泪水自宋青刺痛的眼眸中涌出,她伸出手,嘶大喊:“师傅……师傅!”
洛天涯并未听到宋青的嘶喊,但他看到宋青伸出手臂时整个人都被狂风卷到了石台之上。而石台前端的老者,如一尊石像般定定站着,并不知身后的宋青危在旦夕。
宋青也不知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险状,她眼前最后的残影便是洛天涯坠入雪海时,留下的那一道银光闪耀的弧线,她明明就在他身边,她一伸手便可抓住他的衣襟,可当她伸出手,却只将那银色的弧线捏成了点点银光,淹没在雪雾之中。
宋青只觉心如刀绞,早已忘记这一幕不过是她脑海中的映像,无能为力的绝望牢牢攥住了她,让她一时间心如死灰,只觉得整个身体如纸片一般轻轻飘飘,随风而去……
忽然,她腕上一痛,两股力量的拉扯,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看向扯住她的那个方向,一张银色的面具跃然入眼,熟悉的目光似点燃神智的引信,砰的一下,宋青倏然一惊,喃喃了一句“师傅……”既而便察觉到自己那已岌岌可危的处境。
她的整个身子都已被带出洞外,若不是洛天涯在千钧一发之际攥住她的手腕,她此刻当已被抛进那雪海巨兽的口中了。而洛天涯的状况显然也不乐观,他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外袍与裘衣都被拧成绳索拴在最近的石梁上,他一手抓着衣裳拧成的粗绳,一手攥着宋青的手腕,两腮紧绷的线条昭示着他已是在勉力维持。
宋青飘在空中,被狂风撕扯,无处着力,洛天涯必然承受着数倍于她体重的拉力,长此下去,他一定会被她扯入深渊。宋青眼见着另一端衣衫拧成的绳索已出现断痕,而她自己虽奋力抽出了肩后的,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情急之下,宋青当机立断,以枪尖在洛天涯攥着她的那只手背上轻轻一戳。
人在吃痛时,总会本能的瑟缩一下,洛天涯也不例外,他全副精力都用在维持两方的平衡上,哪里想到宋青会有此一招。于是,他的手因吃痛而微微一抖,只那么一个小小的颤抖,宋青便脱手而去。
“青儿!”洛天涯大吼一声,竟然放开了绳索,纵身跃起追随着宋青扑进了那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