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倏然想起刚刚自己挥出的一拳,似是实打实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心中一阵懊恼,赶紧坐起身来,冲着阿丑的方向道:“我并非有意伤你,你……你可有伤到?”
“无妨。”阿丑心头一暖,藏在黑暗中的唇角微微带过一抹笑意,说话的声音却愈加低哑。
宋青虽然歉疚,但他既如此说,她也不必再多做解释。事实上,她也无法解释,那充满愤怒的一拳,打的本是出现在她梦中的哥舒衍。
她这一场梦,看似光怪陆离,却将她前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疑问赤裸裸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看到四头白狼拉的爬犁
看到爬犁上以麻布包裹的一具冰棺
看到那具冰棺被一辆马车运到了玉门关外的荒漠之中
看到突厥兵扯下麻布,将冰棺暴露于日光之下
看到冰棺中身着绿衣双目紧闭的母亲……
看到宋家军飘扬的旗帜停在五里之外……
看到云姨身披重甲哭跪在那正在融化的冰棺前……
看到云姨身陷敌阵,被乱死……
最后,她看到哥舒衍端坐马上,唇边挂着一抹傲视群伦的狞笑……
宋青早已忘记自己身在梦中,她好像就站在哥舒衍的身旁,冷眼旁观这残忍的一切……当云姨的身体被数之不尽的枪尖刺穿,她再也忍受不了,挥起一拳便向哥舒衍的面门砸去!
可就在此时,她只觉眉心一凉,眼前的一切便如透过细碎枝叶的光影,哗啦啦散落一片,她情急之下睁大了眼睛,哪知这一睁眼,却只见到一团漆黑。
梦中的情景如此惊心动魄,一点一滴都是那般的真实与深切,包括她打出的那虎虎生风的一拳,饱含了她所有的愤怒与憎恨,那是冲着打暴哥舒衍的头颅而去的,力度可想而知!哪知这厚积薄发的一拳未曾打到哥舒衍的头颅上,却打在了阿丑的身上……
宋青因此猜测阿丑定然受了不轻的内伤,却不知她自己昏迷多时,所打出的那一拳虽空有速度,但力度却还远不至于伤人。
阿丑趁宋青沉默失神之际,悄悄将夜明珠的碎片收入袖袋,又抬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面颊,莫名的忐忑爬上心头若是那失于水中的面具无法寻回,他当真要以这副面容出现在她眼前吗?
“咱们此时身在何处?我记得我们刚刚落水了?”宋青已然收回心神,将昏迷之前的事情捋了一遍,一边往靴筒中摸索着夜明珠,一边向阿丑询问。
当前形势不明、生死莫知,不容她沉溺于梦境,更没功夫推敲前世的因果。她当尽快弄清情势,看清楚这一片地形。
然而,本当安然揣在靴筒之中的夜明珠,竟然不见了。
宋青咦了一声,将靴筒内的暗袋再摸了一遍,所有的东西都在,唯独少了那颗夜明珠。
“此处是山壁上的一个洞穴,下面便是咱们坠入的那一潭温泉。”阿丑听到宋青那端悉悉索索的声音,心中愈发的忐忑,因而避重就轻的简短作答,生怕宋青问起那夜明珠的去向。
宋青哪里会想到是他取了夜明珠,那靴筒中的暗袋很是隐秘,更何况,她喜欢将东西藏在靴筒中的习惯,只有与她相熟相近之人才得知晓,在她眼中,阿丑顶多也就是一个陌生的合作者,她这个极为私隐的习惯,定然不会暴露给他。
因而,宋青虽心有疑惑,也只当是自己不小心遗漏了,叹了口气道:“我这里没有照亮的东西,你可还有?”
“没有。”阿丑答得飞快,宋青却未听出他那欲盖弥彰的掩饰,只呐呐道:“看不见四周情形,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这的确是个问题,阿丑已粗略看过了此处情状,心中大概有了计较,但如何说与宋青却是要斟酌一下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