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月阁为何有此底气?皆因这醒月阁的背后,便是大名鼎鼎的浴火盟。
宋青也是直到今日才得洛天涯告知此事,她却丝毫不觉得惊讶。洛天涯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从江宁城中的地下通道到西域诸城的隐秘暗桩,有如此庞大的组织与财富支撑,莫说一个小小的醒月阁,就算是天下钱庄,也极有可能是洛家产业。
宋青良久无言,周仁则有些揣揣不安,终忍不住道:“大统领既已下了天山,便莫要在此地耽搁,若那几人当真带了沈氏母子去投罗定,咱们还是要趁早赶过去……”
“不急!”宋青豁然转身,目光坚定而明亮:“若他们已然去了罗定,我就算肋生双翅也赶不及阻拦。”
周仁动了动嘴,还待再说,被宋青那一双亮得直透心扉的眸子一凝,便又闭了嘴。
宋青微微一笑,打发了周仁自去歇息,她自己则是独自前往大祭司的房间。
醒月阁楼高三层,一、二两层是客房与酒肆,唯这第三层并不与下面两层相接,有单独的楼梯,还有严密的守卫。这第三层上,共有二十几个房间,大祭司的房间与宋青隔得最远,却与洛天涯毗邻而居。
当宋青看到横在走廊中间的洛天涯时,紧绷的唇角缓缓挑起一抹悲伤的弧度,如一把锋利的吴钩,狠狠戳中洛天涯的心。
洛天涯的眸光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在夕阳西下的昏黑走廊中,与他相隔十步之遥的宋青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看到的,只是一张冰冷的,永远也没有表情的银色面具。
“你要见大祭司?”
“师傅欲阻拦我?”
“你还不能见他!”
“我却非见不可!”
师徒二人皆是语声淡淡不起波澜,却似有风雷穿插于二人之间,电光闪闪,硝烟弥漫。
吱嘎一声,一道门应声而开,里面走出了一个人,银面铁骑的装束,银面铁骑的面具,但无论是洛天涯亦或宋青都知道,此人与银面铁骑毫无关系,只是从南安郡主郭鸾身边借来的一个帮手阿丑。
阿丑站在门口,抱臂而立,面具后的冷漠目光,在宋青脸上逡巡一番之后,便转向洛天涯。
洛天涯似有意回避阿丑的视线,微微垂眸,叹息一声道:“青儿,你当知师傅不会害你。”
宋青轻声一笑:“师傅,你在惧怕何事?是怕我知晓娘亲的过往……还是怕我得知,起死回生的秘密?”
洛天涯向来沉定的眸子终于漾起波澜,竟有片刻的惊慌,虽只短短一瞬,却还是被阿丑看出了端倪。
阿丑悠闲抱臂的姿态倏然一僵,继而缓缓放下双臂,目光似燃了熊熊烈焰,笔直望向宋青。后者却并不看他,只一步步走向洛天涯:“师傅,如今的宋青,已不是你了如指掌的那一个青儿。你所认为对我的保护,或许只是绑缚我的枷锁!师傅,若你不想青儿坐以待毙,便莫要阻拦我寻找真相!”
洛天涯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震动!
自打宋青七岁起,她的一切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即便他不能时时陪伴在她的身边,但她的一举一动,皆未逃过他的眼线。如此细致入微的保护,宋青的身上却还是发生了什么他所查知不到的意外。
他也曾用尽了办法追查探寻,奇怪的是竟然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仅管如此,他依然断定,在她的身上必定生了变故。
此时此刻,宋青以无比郑重的语气给了他切实的答案,洛天涯纵然早有猜测,却仍旧忍不住震惊与自责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将一个无忧无虑单纯娇憨的少女,瞬间化为料事如神、满腹心机的阴诡之士?
最后一抹夕阳渐渐隐去,夜色让这个冗长的走廊彻底陷入黑暗,也同时淹没了三道默然伫立的身影。
吱嘎一声,洛天涯身后的房门缓缓打开,微弱的烛光跳跃着扑入走廊。随之出现的,是一个持着烛台,战战兢兢的老者,以及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
男子幽蓝的目光望向黑暗中的三道身影,淡淡道:“你们何不问一问祭司大人,这世上是否真的有起死回生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