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是万历十四年丙戌科殿试开榜的日子。
按例,文武百官和参考贡生都要在这一日去往紫禁城奉天殿内朝贺,并聆听百官之首、内阁首辅大臣宣读金榜进士名录。
且说是日拂晓时分,东方渐白,伴着肃穆的景阳钟响,紫禁城午门缓缓开启,两队身着金色飞鱼服、手持一丈画戟的锦衣卫亲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午门相对而出,左右立在汉白玉铺成的入宫大道旁。
此时午门外,早已站满了身穿大红朝服的皇室公卿和文武百官,以及四百名身着深蓝色儒袍的新科贡生。
马上就是放榜的时辰,能不能一跃龙门,挤入大明最尊贵的士林阶层,今日便可知晓。
四百位贡生眼下心思不尽相同,有紧张到冒汗的、有兴奋得发抖的、也有神色没落知道自己必然不中的、还有信心十足神情笃定的......
刘承祐站在队伍中间,心如止水。只因自从知道这次新科进士是皇帝钦点之后,他便已料定自己必然能中,且名次不会太差。
辰时正,但听一声钟响,便有司礼监太监行出午门外,高声唱道:“吉时到,百官率新科贡生觐见!”
声落,众贡生随文武百官穿过幽森的皇城洞门,直达奉天殿。
此时的奉天殿前,已经林立着手持金瓜、宝顶、旗帆等各种各样象征性多过实用性的武器的金甲卫士,在金碧辉煌的殿檐下,还有数位礼部及鸿胪寺官员。
又是一番繁琐的宫礼后,方见内阁首辅申时行手持金榜踏出奉天殿,立于百官之前,先是冷冷看了眼人群中的刘承祐,随后方高声宣读道:“皇恩浩荡、新科取士,为国抡才、出身莫问。”
“今万历十四年丙戌科殿试结束,由圣上策天下贡士,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五十名,三甲同进士出身六十五名,如下:殿试一甲状元,湖广贡生刘承祐;殿试一甲榜眼,华亭贡生唐文献......”
此番新科进士由万历皇帝朱翊均钦定,否决了礼部原本定下的进士名录后,又将申时行门下弟子刘承祐点了状元,如此,也算是给内阁留了些面子。
只是朱翊均如此做,申时行却丝毫不会领情,反倒白白便宜了他刘承祐便是了。
一通名录读完后,年迈的申阁老已感嗓子冒烟,额上直冒虚汗。
紧跟着百官和贡生们又是一番谢礼,其繁琐宫礼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百官和众考生方依次退场。
……
但见刘承祐正欲随百官一并退去时,却见张鲸小跑着来到其身旁,笑道:“状元郎留步,陛下有旨,宣状元郎进殿回话。”
“臣领旨。”
刘承祐施礼谢恩后,起身朝张鲸谦身道:“还请张公公领路。”
“状元郎请。”
张鲸笑了笑,应了一句,随后一边在前领路,一边不动声色地轻声叱道:“你这小子未免太沉不住气了,既然已经暗投了申时行,又怎可在殿试策论中公然作文反他?杂家看你今日回去后,如何向申时行交代!”
“公公且放宽心,申时行那边,小子已想好应对之策,必然能够混过去。”
只见刘承祐低头回道:“当然,答应公公的事情,小子也会尽快办妥。”
张鲸闻言满意地扬了扬嘴角,道:“杂家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怕你被申时行逐出了门,瞎耽误功夫。”
“一会儿见了圣上,小心着回话,若有不妥处,且看杂家手势说话。”
“明白,谢公公提携。”刘承祐忙应声道。
......
略显森冷的奉天大殿内,刘承祐终于正式见到了这位尚且年俊的大明之主朱翊均。
只见其座于殿堂金座之上,细细端详了谢恩施礼后的刘承祐一番,随即淡声说道:“你所作策论之文朕已看了,文采飞扬,将你点了状元,却也不算徇私。”
“只是文采虽好,却未提半字解决之道,通篇文章空有其表,难逃阿谀奉承之嫌。”
“陛下明鉴,臣刘承祐知罪!”刘承祐闻言,刚刚直起的身子立马便又伏了下去。
但见朱翊均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起来回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