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沉默了半响后,懒得虚言客套,径直问道:“都说你少年老成,见识卓绝。朕且问你,朕欲立皇三子为储君,内阁不允,奈何?”
皇三子就是郑妃刚生的儿子朱常洵。
刘承祐未想皇帝会如此开门见山地发问,想了想后,咬牙凝声回道:“臣意,可顺内阁之意,暂缓立储之事。”
此言一出,朱翊均和张鲸皆冷下了脸。
“理由!”只见朱翊均冷声道。
刘承祐微微谦身,没有直接回话,反倒先朝立在皇帝身侧的张鲸问道:“张公公,恕在下斗胆,且先问公公一句,今岁东厂斥候可有北境和女真族的消息传回来?”
“未曾听得有何消息。”张鲸皱了皱眉,不明刘承祐用意。
刘承祐见此点了点头,方朝朱翊均施礼道:“回陛下,张公公那儿没消息,臣这边却有消息。”
“臣已探得,女真族努尔哈赤近年已有一统建州女真各部之势,并于建州老营废址上建宫立城,意图进击辽东边境。”
“五年之内,我大明边境必起战事,故而臣私以为,今我朝堂之内万不可出内乱,当以边境大局为先。”
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后,继续道:“此外,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皇子亦尚且年幼,而内阁诸臣却已然老迈,陛下大可不必与其硬抗。”
“只需耗上几年,老臣将老,届时.......”
余下的话,刘承祐便没有再说出口了,只因其意已很明显,等内阁那般老家伙们都致仕归乡了,到时候朝中又还能有谁可以制衡帝权?
听完刘承祐之言,朱翊均没去理会其建言的“托”字诀,反倒先皱眉问道:“你说女真一族意图侵明,这消息是否可靠?锦衣卫和东厂都查不出来的事,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臣不敢做欺君之言,消息千真万确!”
只见刘承祐朝张鲸施礼道:“张公公执掌东厂,却不知是否还记得叶鹰此人?”
“昔年锦衣卫十三太保之首,杂家对他自然是有印象的,此人是我大明上佳鹰犬,能力非凡。”张鲸点了点头,回道。
刘承祐见此淡淡一笑,随后继续道:“张公公被他骗了,此人,实是努尔哈赤埋于我大明朝堂中的暗桩!”
“而女真一族欲侵明的消息,臣正是从其口中套出来的。”
“放肆!”
却见朱翊均听得此言,不待张鲸发问,便已直接出声怒斥道:“刘承祐,你可知蓄意诬陷大明锦衣卫亲军,乃是死罪!”
“臣愿以满门性命担保,叶鹰此人,确是女真族暗桩!”刘承祐正色回道:“陛下可即刻命锦衣卫缇骑暗中前往辽东边境查探,且看努尔哈赤眼下是否如臣所言,已有渐统女真各部,并在关外建立新城之事。”
此时,只见张鲸犹豫了一番后,朝朱翊均躬身说道:“陛下,刘氏一族为我大明三代之臣,如此重要的事,应该不会虚言作假。”
“此事是奴婢疏漏了,以前竟未能看清这叶鹰的真面目,今日奴婢便会派遣斥候连夜出关,若真如状元郎所言,则叶鹰此人当诛九族!”
却见刘承祐闻言苦笑道:“臣报陛下与张公公,这叶鹰只怕已无九族可诛了。其满门数十口人皆死于隆庆年提督东厂公公冯保之手,这也是他叛明投敌的因由。”
“此外,待张公公派人查明真相后,臣恳请陛下先留叶鹰一命......这叶鹰现在是臣院中的护卫首领,此人尚且不知臣已看破他的身份,故而暂时留着他比杀了他,会更有用处。”
张鲸微微一愣,随即出声赞道:“此举却与‘蒋干盗书’之谋有异曲同工之妙,甚好!”
但见朱翊均听完二人一番对辞之后,一时也不说话,只闭目沉默了半晌,随即双眼开阖间精芒微闪,沉声命道:“着东缉事厂密查叶鹰,并探明关外建州女真族诸事。”
“新科状元刘承祐,即返府中待命,未得准许,不得出府半步。”
“奴婢遵旨。”
“臣遵旨。”
刘承祐和张鲸闻言,忙施礼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