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这一天,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何远山夫妻俩带着玉盈最后一次去了农贸市场。
不过,这次不是卖东西。虽说春节已经过去了,可乡下农村的春耕还没有真正地开始,他们打算在北京买些“年货”回去,趁着还未散尽的年味儿再热闹热闹。
再说了,好歹也是闯过北京的人,总要有点儿“衣锦还乡”的味道吧,也好让村里的乡亲们都知道自己在北京没有白混。
看看何远山和妻子都买了些什么吧——呵,枕头大的哈密瓜。在农贸市场入口的地方有一个卖哈密瓜的老头儿,他把一块儿哈密瓜切成手指头大小的方块儿,放在一个瓷碗里,插上几支牙签儿,让来往的顾客免费品尝,算是给自己打广告。
方平领着玉盈上前尝了尝,玉盈用牙签儿扎起一小块儿放进嘴里,嚼起来甜滋滋的汁水润进喉咙,满口生津,不断地说好吃。方平也尝了一块,觉得确实很好吃,她以也从来没有吃过,但和何远山商量着要买一个带回老家去。
这个季节不是哈密瓜成熟的时候,可这里是北京城!何远山常听别人说,在北京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看来此言不虚。
遇事儿总喜欢刨根问底的玉盈看到哈密瓜后,心中开始嘀咕:这哈密瓜是怎么能存放到过年的呢?一定是有人在夏天的时候把它冷藏起来,特意等着冬天高价出售的吧。或者也有可能这也是冬天在温室里长出来的“应季”水果?温室大棚技术让人们在万物蛰伏的数九寒冬依然能够吃上新鲜的蔬菜,这原本成熟于夏秋之季的水果说不定也能在北方的温室里长出来?
玉盈的想像力毫无疑问过于丰富,十岁的孩子大概正处于想像力最丰富的年纪。可何远山不管那么多,回家总要带点儿像样儿的东西回去,在乡邻们面前也显得“风光”,更何况妻子方平以及儿子玉盈似乎都挺喜欢吃,就干脆拣了一个大的买了下来。
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何远山和妻子也就舍出些钱来,好好地购了一回物。平日里做够了卖家,今儿个着实当了一回买主。除了哈密瓜,方平还买了优质的大枣儿,上好的布料,甚至连米面和油盐酱醋全都多多少少地买了一些,就着回乡拉物资雇的大卡车一道儿拉回老家去。
这些东西到底买得实惠与否,他们也说不清楚,不过从心理上觉得北京的东西应该比乡下的质量好些,应该不会错。雇来拉物资的大卡车拉一趟的租金是个死数,顺道儿拉回去也不用多交运费,何远山也就不吝惜手里的钱,索性买了个够,反正这都是些平时用的东西,回到老家还是要买的。
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连一丝儿风也没有。北方的冬天,像这样没有风的天气是很少见的,太阳懒洋洋地把柔光洒下,给蓝色的晴空遮上了一层愰愰惚惚的光晕。何远山一家三口在农贸市场上精心地挑选着想要买的东西,准备带回乡下老家去。
正当他们驻足在一个卖鲤鱼的摊位前,商量着要不要买一条鱼的时候,农贸市场上所有的人都像是突然集体失声了一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人们都抬头望着天,脸上充满了或吃惊、或疑惑、或伤心、或失落的表情,有意识无意识地竖起耳朵听着市场上突然响起来的广播。
可是那广播的声音又低又细,听不甚清楚,似乎充满着一种催人泪下的悲痛。片刻的安静之后,一阵乍起的凉风把似乎被暂时定格的人群重新唤醒,人群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很多人大概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由于市场上响起了莫名其妙的广播,出于好奇才有了刚才的片刻停顿。看到别人在听广播,自己也竖起耳朵来听广播,可终究也没有听清什么。
何远山和方平也对刚才的一切感到奇怪,不解其中缘故,隐隐约约听到围有人在谈论着什么人的死讯,不过很快就湮没在了农贸市场嘈杂的叫卖声中。而玉盈则只顾着看眼前摊位的水箱里活蹦乱跳的鱼,也没有在意刚才有如时空穿越般片刻的宁静。
这天的午饭是何远山一家在北京城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方平特意精心准备了一番,算是对离开北京的一个纪念,也算是对这一段北京打拼生活的总结。
何远山本想让妻子也轻松一下,打算一家三口到街上的小餐馆儿“下趟馆子”,可方平思来想去,觉得去餐馆儿吃的饭菜未必合胃口,而且不便宜,倒还不如自己买菜做饭,既实惠,吃着还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