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还是决定自己下厨,在大棚边儿上的那间小屋里做了最后一顿饭。
多年来,方平的厨艺已经很娴熟了,绝不逊色于老家河坊村里的任何一位厨娘。
方平今天完全是按照过年的标准来准备饭菜的,既有鸡,也有鱼,荤素冷热一样不落。这是在北京的最后一顿饭,做多了自然吃不完,可方平是有意多做一些,把吃剩下的饭菜也一并带回家去,是想套用过年的习俗,把喜庆和富裕也从北京带回乡下去。
除了常有的饭菜,今天的饭桌上还多了一样:元宵。何远山家里以前从来没有吃过元宵,倒不是因为元宵贵,只是像河坊村这样的乡下农村向来把正月十五看成是春节的延续,饭菜虽然丰盛,却并不流行吃元宵。在他们看来,元宵是城里人吃的,农村里不时兴这个。也许是农村里在生活困难的年月,没有条件吃如此精巧讲究的食品,即便是现在生活好些了,也还没有把这项失落的传统拣回来。
不过,后天就是元宵节了,既然赶上了这个当口,那就“入城随俗”,跟着城里人的习惯,尝一尝稀罕,也把这个在京城里过的春节过个圆满。
吃过午饭,何远山和方平就开始为离京做最后的准备。高屿和王灿灿来和他告别,三个要好的小伙伴在王灿灿住的小区边上,度过了最后一个相聚的午后。今日一别,或许,他们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再次见面了。
玉盈抓住最后一次机会,又吃了一次北京的鸡蛋灌饼。玉盈自从来到北京,才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鸡蛋灌饼。他幼儿园那年去西部姥爷家的时候,在保定火车站曾经吃过一次这样的美食(也叫煎饼果子),可那个时候年纪还小,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次来北京,他喜欢上了这在街头巷尾常见的北京小吃。那位推着小三轮车经常在小区周围转的中年阿姨,是玉盈平日里最企望见到的人,因为她做的鸡蛋灌饼最好吃。
玉盈快要离开北京了,在这最后一个中午,他又见到了卖鸡蛋灌饼的阿姨。妈妈给了他三块钱,让他最后吃了一次这种他最钟情的小吃。
中年阿姨把白哗哗的面浆流倒在一个早已烧热了的黑色小铁镗上,用一块梯形的小木片儿转着圈儿地把面浆均匀地抹开,在铁镗上面摊成一张薄薄的饼。随着不断地加热,原本白色的面浆被烤成了金黄色,饼上也冒起了袅袅的热气。阿姨用一把小铁铲顺着铁镗的边儿把饼铲开,翻个个儿继续烤。那饼薄得像是能够透视一样,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儿。
等饼熟透了,打上一颗鸡蛋,烘熟,再技抹上一层甜酱,洒上些葱花儿,垫上两片儿又稣又脆的油饼,像叠被子一样把面饼卷起来,就成了天下令人叫绝的美食了。
光是看这个摊做的过程,就让玉盈咽了一肚子的口水。为了吃得过瘾,玉盈这次还特意让阿姨多加了一颗鸡蛋。回到乡下的农村以后,恐怕就不不容易吃到这么好吃的美味食品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可鸡蛋灌饼的香味儿还残留在玉盈的嘴角,他还依依惜别地眷恋着北京的生活,他舍不得走。高屿家也在收拾物资,准备第二天离京。玉盈走在了前面,送不了高屿。玉盈走的时候,高屿和王灿灿一直在旁边送他,三个小伙伴都尽可能留住这最后的时光,可是他们注定要就此分别。
在高屿和王灿灿的目送下,玉盈上了那辆装满了竹竿、木桩、草垫子和锅碗瓢盆的大卡车,随着爸爸妈妈离开北京,回到乡下老家去了,把愉快相处了一个多月的两个好朋友留在了身后。而他随身一起带走的,却是对两个好朋友的挂念,以及一段终生难忘的北京生活。
玉盈在北京的日子是短暂的,前后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却充满了欢乐,给他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记忆。一个月的北京生活,使他见识了许多新事物,增长了许多新知识,还乡结识了两个非常要好的朋友。相对于之前从爸爸妈妈口中转述来的北京生活,这次是他亲身经历的,要真实得多。
他在北京的朋友是新结交的,分别之后也不见得会有再见的机会,可在年幼的玉盈心中,这样的友谊却是永恒的。以后哪怕真的再也见不到面,心里也会相互惦记着。
卡车从车水马龙的北京大街开出城来,并没有朝保定开去,而是沿着西面一条辅路,拐上了另一条出京要道,直接开向了河坊村东北的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