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直到夜色降临,才渐渐收势。
自昙国与北漠开战,北漠沁雅被“处死”后,北漠宫便被封了。后她以皇后的身份回到这里,温嫔特意令人解封翻修,令内务府拨了四个小丫头进来伺候。
墨子良虽不曾对后妃恩宠有加,但待遇上一向是不错的。说是翻修,其实只是四下打扫了一下而已。
昔时,北漠沁雅便偏爱北漠宫主殿旁的琉璃廊,回到宫后,时常在廊下发呆。
顾姝带着芸儿来到北漠宫时,主殿一片漆黑,唯有近旁的琉璃廊下灯火通明。在这魏巍灯火中,北漠沁雅一身素缟,立在廊下,仰头看着从廊檐上垂下来的兰花。
那细碎的小小花朵儿洁白如雪,点缀着淡黄色的花蕊,被风一吹便轻轻地荡了起来。
顾姝从芸儿手中接过食盒,示意她就在外头等候,自己拎着食盒入了廊下去。
廊下还置着长案桌凳,案上放了一套青花瓷的酒具。
听到脚步声,北漠沁雅只是低眉看了顾姝一眼,便仍旧继续看着那在微风中晃动的兰花,唇畔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皇后娘娘的盒子里装着什么?”
顾姝将食盒放在案上,揭开了盖子,从里头将那些东西一一端了出来,“就是些辣条,薄脆,小糕点。”
北漠沁雅这才转身,行到长案前,垂眉看着案上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食物,笑道:“记得第一次吃到这些东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顾姝将筷子递给她,坐下替她倒了一杯酒,“既然喜欢,那就多吃点。”
北漠沁雅也不多说,坐下吃着案上的东西,喝着酒。
顾姝取了酒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正要递到唇边,忽听北漠沁雅问:“娘娘知道茶梅毒吗?”
那杯递到唇畔的酒便停在那处,顾姝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
北漠沁雅的长相很是英气,当她笑着的时候,一眼看去,给人一种十分大气的感觉。
“听说过。”她搁下酒杯,拾起筷子夹了一块辣条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万倩便是死于此毒。”
“万倩是个幸运的女人。”北漠沁雅伸手端起顾姝面前的那杯酒,仰头倒入嘴里,笑道:“不过,她把所有的运气都耗费在遇上唐三才那个好男人身上,所以她才很不幸地遇到了我。”
顾姝已然明白,万倩的毒,就是北漠沁雅下的。
“纵然北漠待你不仁,可你始终是北漠人。面对灭了自己国家的仇敌,心里怎么会一点恨意都没有呢?”顾姝轻轻一笑,“从凤城相遇就是你精心谋划好的,为的就是待在我的身边,伺机行动?”
“
明明是可以狠心灭人家国的男人,却偏偏对我网开一面!”北漠沁雅搁下了筷子,只是一杯酒一杯酒地往嘴里倒,好像她喝的不是酒,而是解渴的白开水一样。
“可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了?”顾姝不解,“你能悄无声息地对万倩下毒,自然也能对我下毒。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却安然无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是嘉囿皇帝捧在心尖上的人,就这么死了,只会让他记挂一辈子。”北漠沁雅道:“可若你成了灾星,成了祸患,哪怕你活着,都会成为扎在他心上的刺,让他痛不欲生。”
至此,一切仿佛都已经明了了。
国仇家恨,顾姝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再问:“这件事,是墨言卿找你的,还是你找的他?”
“墨言卿?”北漠沁雅微微一挑眉,眼中满是讥笑,“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就是他率人踏平了我北漠。你觉得,我会去找他合作?”
顾姝心中有数。如此看来,这件事与墨言卿干系不大,他至多就是趁机煽风点火,以期接回里红莲,将乌拉国拽在手里。
顾姝静静地看着北漠沁雅将那杯酒喝完,方起身离去。
人刚出琉璃廊,便被北漠沁雅叫住。她回身,见通明的灯火下,女子伏在案上,冲着她绽出一个明媚的笑颜,“不管怎样,谢谢你曾经信任我。”
顾姝没说什么,带着芸儿离去。
翌日,天才灰亮,顾姝便醒了过来,再无法入眠。经书抄了半页,北漠宫便传来了沁雅去世的消息。
“二小姐,”芸儿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二小姐提笔沉吟,好一会儿,才问:“温嫔娘娘打发人来问,沁雅姑娘的丧仪该怎么办?”
顾姝略微回神,哑着嗓音道:“按照宫女的规矩办吧。”
芸儿应声而去,外头小肆进来说:“太清院的嫲嫲来了,说太后请首领过去一趟。”
“知道了。”顾姝轻叹一声,搁了笔,起身到梳妆台前,“芸儿,来替我梳妆吧。”
自墨子良从回鹘关回来后,顾太后便再也没有管过朝中的事,就连后宫的事也甚少过问。只每日带着两个孩子,真的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惬意生活。闲来无事时,便在佛堂念念经,回顾回顾自己的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