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巧云听了此语心花怒放,脸上悄然铺上一层微醉胭脂色,“可是我现在不得空,要陪着两位姑娘。”
李映雪早把一切看在眼里,她从前也是大户出身,知道府中的家生丫头乃是签了卖身契约,一代代都在府中为奴,她们身份低微,又不得出府去,通常就是在府中找一个合心意的小厮嫁了。那巧云和王坤定是情投意合,已定了终身。常日里王坤在田庄上干活不得相见,今日丞相大寿才得以一聚。便笑道:“快去吧,莫让人家等急了,园子我们自会逛去。”巧云闻言红了两腮谢过,随着小丫头一径去了。
四人顺着湖一路逛去,也不知到了何处。一路风光俱佳,湖面开阔辽远,目之所及满湖残荷衰叶,倒是湖中有不少小船,丫头小厮们撑了船拔残叶,挖莲藕。四人走得有些累了,便到湖边一处浣心亭休憩。
浣心亭休筑在湖心,由一条雕栏小道蜿蜒而至,三面环水。四人在亭中坐下,许是为了挡风,亭四周垂挂着薄薄雨过天晴色帷纱。隔纱望去,残败的荷梗歪歪斜斜,小舟轻晃,就像一副清描淡写挥就的写意水墨画,好一抹秋日画卷胜景。
良风美景,李映雪顿觉心情舒畅不少。香枫、思筠也是笑语妍妍,却只有绿雪望着湖上出神,眉目黯黯。
李映雪、慕香枫、蔺思筠自小一同长大,绿雪则是三人入了尚工局之后才结识的。绿雪本是伺候朱贵人的宫女,朱贵人与徐贵人都是陈国进献来的美人。但徐贵人向来与朱贵人不合,绿雪因为一次言语上开罪了徐贵人,便被贬到了尚工局。
她初来之时人事不懂,总是遭到一些宫女太监愚弄欺侮,甚至把粗活重活都丢给她,以至于她常常干不完活,要饿肚子熬夜赶工。
幸好李映雪三人见她孤零可怜,经常替她出头,又帮她赶活,天长日久下来,绿雪便和她们如同姐妹一般,四人更是无话不谈。
李映雪以为她兀自在为被贬尚工局一事不快,便安慰她道:“随遇而安,且顾眼前。
秋色怡人,妹妹该展笑颜才是。”绿雪本是南人,望着湖中忙忙碌碌的景象,倒是思念起家乡来,不由感慨:“从前幼年的时候,总是看着大人们夏采菱角,秋挖藕。有时候为了能卖个好价钱,总是把藕留到大冬日,湖面结了厚厚的冰,阿爹和阿娘凿开冰窟窿,挖出沾满污泥的莲藕。阿娘还会唱好听的歌,那时的日子虽然苦,可一家人总是在一块儿的。”
儿时清苦生活虽然苦涩,却是有着温馨美好的天伦之乐的。慕香枫闻言也是黯然,虽然曾经是大家小姐,但母亲在生自己的时候就难产而去,虽说父亲格外宠爱,大哥怜惜,嫡母像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但到底一天没有享受过亲生母亲的慈爱,听父亲说起母亲是江南人,生了一副好歌喉,也曾在梦中无数次期盼听母亲唱歌谣哄自己入睡。于是不禁触动情肠,问道:“那你会唱歌么?”
绿雪笑容和婉,“当然会,我们那里的女子,没有一个是不会唱歌的,秋日里划船采莲子,满湖都是歌声,可热闹了。”
香枫顿时来了兴趣,拍手道:“那你快唱一曲来听听。”绿雪清了清嗓子,悠悠唱道:“相携及嘉月,采菱度北渚。微风吹棹歌,日暮相容与。采采不能归,望望方延伫。倘逢遗佩人,预以心相许。”秋风阵阵,卷动帷纱翻飞,蝶翼般扑闪扑闪,抚过少女闺中一段秋梦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