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旋女》:“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花楹树上,胭脂香绯。
只听得一阵女子笑闹之声,随后铮铮琵琶领头,琴瑟鼓萧皆随之悠扬,此番喧嚣热闹混不合天界煌煌气象。
蟠桃园中一应的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守在桃林外,远远眺目望见一朵内蕴紫雾的白云由远至近,再一眨眼已驾临头上,还未等众力士反应过来,便叫破军星一声叱骂吓破了胆。
“大胆!见到陛下车架还不速速让路!”
“可、可娘娘让我等守在林外不得打搅……”
一众力士早在看清破军星时立马跪了一地,唯有一个傻愣愣的还站着,丝毫没眼力见儿,憨傻地答道。
嘶——这谁啊!不要命了!
果然听见“铿锵——”宝剑出鞘的声响,其余力士皆瑟瑟发抖,朝左右跪行两步,让出道来。
“破军——”
二位身着绛纱衣,头戴芙蓉冠的仙使上前,垂首低眉撩起以星子串起的车帘,露出天帝真容——只见一年纪并不大的青年端坐于车架之上,乌发以碧玉冠束起,银白二色的衣袍外罩一件石青罩袍,面色白皙如玉,鬓如刀裁,眉如墨描,顾盼间神色有若秋水,淡漠无情又生出丝丝絮絮的深意。
那愣头青一般的力士看呆了眼,生平第二次见到这般风采卓绝的人物,前一个正在蟠桃园内宴请众位仙娥神女,与面前圣洁玉像般的男子比多了股柔媚的风情。
——原来天帝与天妃,竟然长的这副模样?
“你乃御殿将军,何须与一力士计较。”
天帝踏下车架,一挥袍袖,淡淡吩咐道:“守在林外,没有本座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听到桃林间传出的隐隐笑声眉峰微微一颤,眼尾微红,面上显出一分薄怒。
桃林草地间,只见许多彩衣仙娥盘膝而坐,正中铺着一块猩红毛毯,穿一袭浅青的舞姬正伴着曲儿在毯上飞旋而舞,挂在腰间的金玲叮叮作响,一时欢声笑语。
桃花树下,各位仙家穿粉着绿,端的上姹紫缤纷,窈窕百态,此情此景可堪金花玉萼形缥缈,香风飞舞影浮华。
“陛下!”
不知哪位仙子先看到了从桃林中慢慢踱步而出的天帝,当即发出一声惊呼,随之娇吟一重叠一重,仙娥纷纷下拜,连那放肆旋舞的舞姬都硬生生停下舞步,晕头转向地跌在毯上犹自不忘行礼。
指下琴弦犹颤,忆如眉梢微挑。
往日都不曾白日里寻过来,恐怕今日来者不善呐!
“全都退下吧,我与天妃有事相商。”
路过那娇喘连连,全身薄汗的舞姬,润玉多看了她身形一眼,又重将目光放到天妃身上。
眼见其他人都退了,唯有她身边傻呆呆的胖头鱼还懵然不知所措,忆如温声斥了一句。
“绛紫,还不退下?”
待得林中只剩他二人,一阵清风带着柔意卷起簌簌落下的粉色花瓣,于林间降下一阵绵意的粉雨。
忆如臻首低垂,手指搭在琴弦上随意弹拨,淡金的光当空照下,长长的眼睫在她脸上留下阴影,晃眼一看,宛如一幅端庄娴静的仕女图。
若是往日,润玉定会悄悄将之一笔一划记于心头,待闲暇时好好将之描摹成画。但今日,实在一股邪火不消,烧得他面红耳赤,全无往日的心情。
“你的手钏呢?”
果然来了!
忆如笑魇一收,双眼瞟了下说话声中掩不住怒意的素衣郎君,心中暗自戒备。
“还是我来说一说下落?”
润玉执起她右手,衣袖滑下,露出她光秃秃的手腕。
知道和看到果真是两回事——润玉面色生寒,薄唇抿紧,一股撩天火气直顶心肺,冲煞的他额侧生痛,头晕目眩,却不知这份怒该冲谁去!
“水神有你这样一位挚友,还真不枉此生!”
“你握疼我了!”
忆如扭了扭手腕,却挣不开他的钳制,峨眉微褶。
虽知此行定惹怒润玉,但真真直面这股怒火,却叫她双目视线不知看向何处,生出一股胆怯来。
伤你,终非我之意——润玉勉力抑下怒气,深吸一口气,一指一指松开手,见她皓白手腕上已然留下赤红的五指痕印,刺的双眼微痛。
我到底……要拿你怎生……是好?
“你连与我解释一句都不肯?”
忆如揉了揉手腕,张口欲言又止,旋即咬紧下唇偏过头。
“没什么好说的,我已把金丹送于水神,讨不回来了!”
“你!”
忆如眼见他伸手,立刻闭紧双眼,高高昂起头——她自然知道金丹珍贵,他肯定花费许多心思,但,她绝不愿继续欠水神的人情债。
“……终是你赢了……”
润玉幽幽一叹,神色萧索孤零,再度望了她一眼,旋身离去。
“当日我说过,世上唯有你能赢我……你果然赢了。”
忆如望着他落寞的背影,鼻中一酸,几乎想拔足立刻追上去,又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化作钉子将她钉在原地。
她仰起头让发热的眼眶冷下来,起码别掉下泪,这件事她不冤,有何好哭呢?
“——娘娘?”
绛紫期期艾艾地靠近她身侧,担忧地伸出手搀住她胳膊。
天妃娘娘一贯妩媚风流,虽神色间惯常懒洋洋,但……但从不曾如今天一般露出摇摇欲坠的羸弱之态。
直到她靠到近前,忆如方才恍惚有人接近她。
今日的太阳,真大——
她闷哼一声,足底一空,往后倒入绛紫怀中。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