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笃”的一声闷响打断了她的回忆,是薛庭藉一箭射在不远处的靶子上,目光却是盯着她。
“想什么呢?”他的语调有些低沉。
或许是因为正逆着阳光,让薛庭藉的眸底显得阴冷,投向裴铭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像是被看穿的心事。
难道自己刚才想得愣神,流露的神情惹他怀疑了?当即扯动嘴角掩饰了过去,“我在想你的画工退步不少,不如那盏走马灯好看。”
犹记得那个上元夜,灯影绰约下,他一笔一画绘制的满目深情。看吧,她也不是那么不领情的。
想起那个,薛庭藉的表情才松缓些,裴铭不想多逗留,转身便回去找谭将军问问近来的情况。
此时谭将军正抱臂看向北方,神情不太明朗,见她来也没能松开眉头,显然有所思虑。
在料峭北风中,他深深吸了口气,问裴铭当初为什么要教雄图坎反杀他叔叔。
裴铭早料到他的疑问,回得十分坦荡,“他叔叔能把他追杀到大融境界,可想而知是多危险的一个人,但雄图坎毕竟只是个少年,想要像他叔叔一样老谋深算,可得费上些年头。”
所以让一个尚且稚嫩的单于独子,帮他们干掉近在眼前的威胁,不是很好么?
谭将军有片刻的惊讶,随即释然一笑,“铭娘若是个男儿,我这将军之职都得让给你了。”
随即又咋舌一声,“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趁着如今匈奴的乱势添把火,让他们起内讧,我们就有机会从中得利了。”
“乱势?”裴铭不太明白,在谭将军的解释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这个问题,没准雄图坎真得被自己害死了。
不比群居的大融人,匈奴世代游牧,在广袤的草原上林立众多部落,也就是说,那些部落的首领都有资本觊觎单于之位。
以前有雄图坎的叔叔在,对单于位的图谋让他成了众矢之的,如今他死了,大家的矛头自然而然对向了雄图坎。
谭将军并不知道雄图坎日后对大融的助益,他只知道如果能让匈奴陷入内斗,再一鼓作气攻破龙庭,大融的百年安泰便不是一句空话了。
可裴铭却忍不住担忧,那些首领一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真要是取代雄图坎成了匈奴之王,大融绝对讨不到便宜。
她倒是坦率劝阻了谭将军的想法,此招太险何必惹火烧身,万一被匈奴反扑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谭将军也不是莽撞之人,自会有权衡的,暂时按下这个想法后拍了拍裴铭的肩膀,“不过六殿下可记着这个仇呢,你还是多宽慰他一些吧。”
真被他说准了,当天晚上,薛庭藉难得回来得早些,却是一句话不吭,站在窗前凝思了许久,那模样和谭将军如出一辙,还能猜不到他的心思么?
走到他身后,裴铭正要开口,薛庭藉突然转过身握住了她的双肩,力道不小,至少让她难以挣脱,可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而是目光侧侧地盯着她,脸上写满了审视。
“阿铭,他对你说过什么?”
裴铭心中突突一跳,他在怀疑?怀疑他提前返回皇城,给雄图坎誊出的那段时间里,和她有什么纠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