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们的本意并非诋毁大将军,但和新人们争执起来的时候难免口不择言,便说大将军是刘将军的女婿,靠着刘将军的势力才壮大起来的,靠着大将军才风光起来的裴家又有什么脸面充大爷。
这种话让那些裴家的子弟兵很没面子,嘴上就更不饶人了,于是两方的分歧越来越大,俨然成了两派。
从前的裴家军,和新来的裴家子弟兵。
还有的虽然不姓裴,但都是通过旁支得以入伍的,自己本身并没有势力,只能依附于几个强势的宗族弟子,被迫站了阵营。
当然,也有不少人并不热衷分党结派,比如裴利,他是最早一个来关营的裴家人,和大家关系都打得好,反而是同宗兄弟多了以后,总被拉着站队。
可他既不想得罪人,也不想加剧这种分立的局面,处境相当为难。
所以当他被大小姐叫去问话的时候,那些子弟兵才那么紧张,裴铭不由一阵后怕,如果她再晚些发现,没准这军中都要出大乱子了。
人心相悖是很可怕的,试想如果让他们上了战场,会不会趁乱报复?暗算死朱堂的套路,她不想看到第二遍,尤其是本该齐心的裴家军内部。
可有一件事让她起了疑,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把所有人训斥了一顿后便离开了。
大小姐也没能为他们出头,那些老兵免不了失望,和新兵们互相瞪着,关系不见丝毫的缓解。
裴利则受不了这样的压迫气氛,干脆躲出去独自习武,到了夜里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却在半道上被人捂住嘴拖到了暗处,四下无人,连求救都多余。
他不和任何人结仇,能有谁大晚上挟持他?倒也没有惊慌乱叫,这份镇定换来了一声轻笑。
大小姐?
确保不会有人窥见这里之后,裴铭放开了手,很是欣赏裴利的心性,“早知道我应该架把刀在你脖子上的。”
裴铭偷偷汗颜,请大小姐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裴铭也没那么无聊,收起笑意问了个一个问题。
那些子弟兵里,第一个挑事的人是谁?
她抱臂瘪了瘪嘴,有些不满旁支挑人的眼光,什么心术不正的都往这送,简直是给她添乱!
“第一批来的都是我亲自挑的人,看着都是老实本分的,后头净给我充数来了,但那些人的亲族关系更远,都是穷苦人才冒死来求活路,按理是没底气带头得罪老兵的。”
这一点其实裴利也怀疑过,无奈他以前在长奚家境贫寒,认识的人并不多,所以也不认得那几个。
不过看着那么面生,恐怕不是长奚本宗的。
裴铭听着摇摇头,“这就更说不过去了,你报上名来,我去翻名册查查。”
这一查还真揪出了端倪,那几个带头的人竟然都不是族里的近亲,保送的人是二叔公,让她不得不怀疑。
二叔公为人谨慎,又是个会为父亲考虑的人,会滥竽充数送来这些刺儿头么?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从长奚离开时,远远看到的尘土飞扬,那是大叔公的宅院被推倒的壮景。
难不成……是他在从中作梗?
正盯着名册沉思,薛庭藉推门回来了,脱下外衣放松了下筋骨,从后背揽着她汇报好消息。
“能造高塔的工匠已经找到了,我们亲自派兵去接。”
“这么快?”裴铭不置可否,冷淡的反应让他挺失望,瞧见了桌上的名册,“这是什么?”
拿起来仔细翻看之后,他的眸光暗了暗,“这本该是我的事,你不必操心这么多的,而且这些人起不到多重要的作用,没必要费这个心力。”书屋shuu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