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宫。
朝堂上的事,太后也有所听闻。
宣于嶙本想数落周季几句,却不料母后竟先问了竞猎的事。
“上次哀家问起秋猎的状况,王儿就含糊其辞,现在想来,可是因为林奎的事?”
太后这一提,才让宣于嶙想起,之前林奎受伤他还缺母后一个解释,如今林奎的案子震动朝野,至少关于这一点,他是有得推脱了。
“是。”宣于嶙答。
“这个林奎,真是太不像话了!枉费哀家还重用了他这么些年!”太后虽怒,可语气还是平缓的。
“说起那林奎,哀家当初就是看他机灵、明事理,才一手提拔的。谁能料到,他竟能为了区区赌局银两,就扰乱秋猎,甚至还把宫内的大小隐事都传了出去,实在是太不该了!”
在林奎的诸多罪项当中,最让太后无法容忍的就是“嘴不严”这一条!林奎自打尹妃死后,就一直伺候在她身侧,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一直以来,贪一些,腐一些,太后都由他去了,唯独“嘴不紧”这一点,是没有转圜余地的!
“母后,关于林奎的案子,儿子该怎么办才好?”宣于嶙问。
太后见他问起,并没有直言,反而拍了他的手背感叹:“这人呐,就是不能安逸久了。好日子过惯了,反倒不安分起来。关于这一点,还是周季对我大晟耿耿忠心,先后揭发了两桩大案。”
“母后的意思是要严办林奎?”这一点是出乎宣于嶙意料的,“若是周季所提每一条都坐实了,那林奎就只有死路一条。”
“王儿——”太后看出了宣于嶙心存仁念,“你要记住,奴才永远都只是奴才!”
宣于嶙将母后的话默念一遍,尽管有一点不赞同,可还是顺从了。“儿子知道了,那此案就让最仇罪的王罕去判吧。”
“不行,此案必须由王儿亲判才好。”太后又道,“林奎此次是犯了死罪!该死,也必须死!可王儿要力争在判刑时留他一命。”
“母后,这是为何?”宣于嶙越听越糊涂了。
“嶙儿,天下人都知道林奎是你我母子的奴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是要让天下人心寒的。”太后道,“所以就算林奎的罪再多再重,你也不能把他交由他人量刑,更不能亲自判他死罪。”
“那母后方才还说他该死,必须死?”
说到这里,太后的眼神变深邃了:“你还记得奚征吗?”她问宣于嶙。
此话一出,宣于嶙有了一股子寒意。奚征是他的七弟,在他王位不稳的时候,被母亲以意欲篡国的罪名流放北方雪原,而后暗杀!
太后眼见宣于嶙表情的不自然,知他还是不忍,于是又软语安慰道:“嶙儿,你要明白,天底下所有帝王之治的背后,没有不沾鲜血的。外战也罢,内政也罢,于统治而言,并没有区别!母亲纵使有狠心的时候,那也是为了嶙儿你的江山啊!”
一番话,太后说得动容,宣于嶙终究选择了认同。母子两又闲话了一阵,一直到茹嫔过来,宣于嶙才起身要走。
“臣妾见过王上,王上安康。”莫茹娴在康宁宫门口见到宣于嶙,迎上去娇声软语地问候。
可宣于嶙心中还如压了几块顽石一般闷得慌,他只是斜眼瞥了一下茹嫔,连招呼都没打就过去了。
“王上——”茹嫔起身再叫,可一见王上迈着坚定脚步离开的背影,不禁声音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