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您说,咱这镖行到底属于哪种行业?”
左安才夜深人静时,跑过来问左二把。
白天里,没有他出面露头的机会,所以,到了晚上,他还是要将想到的问题,一股脑儿问左二把。
“镖行也罢,商行也好,其实就像剃头行,打铁行,木匠行,泥瓦匠行,药行等一样,吃的是手艺饭。”
“难道咱是手艺人?吃的是手艺饭?”
“对。既然是手艺人,不管哪一行,都要心中有杆秤,脑中有把尺子。心中有杆秤。秤,秤什么?秤世道人心,秤天地良心,对天地人,对老百姓,对大大小小的相与,要时刻保持敬畏感。脑中有把尺子。尺子,量什么?量自己做人做事的分寸感,与高手之间的差距感。只有做到这些,也只有永远战战兢兢,也不一定能保此生平安无事,更不要说骄傲自满,自以为是了。”
“二叔,您这话有点深了,安才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来,二叔给你做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咱们干这一行的,要有行当感,有职业感,要先识器,做好人,立正人,再做事,最后才能用好艺之说。”
“二叔,我朦朦胧胧,似懂非懂。好像有一些懂,又好像不全懂。”
“你慢慢就明白了。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我对自家兄弟子侄的要求。”
天地公心,职业操守,这一训诫,成为左家的家训,代代相传。
“二把,咱这昌隆镖局文水分号刚刚成立,虽说,你苏州总号那边很忙,也随兄弟侄儿出过一两趟镖,可如果我跟老三就此出镖,多少还有些不放心,想的是”
“大哥,此事,正好你也提出来,我也正想着呢。虽说你们出了一趟镖,可那趟镖太顺了,简直就是上天对你们的恩赐。如果,我从此撂手,把这个分号全部交给你们二人来打理,说实在的,我心里自然放心不下,这牌子砸好砸,立却是难上加难的。”
“所以,我哥俩想请你再拖应我们一段时间,如何?”
“二把,为娘放眼看来,你兄弟二人提出这个想法,他们自有他们的道理,我看你还是再帮他们一把吧。帮着骑上马,再护送一程。”
“娘,兄弟的心情,我也理解。只是苏州总号那边太忙了。根本脱不得身,再说,时间已耽搁了这么久。我如何面对义父?”
“娘昨天跟你义父说起这回事,就很是委婉地表达了想让你再帮扶兄弟们一程。你义父很是仗义,说,这是很自然的事,他会再度出山,把你腾出来,在分号这边多待些时日。”
“义父真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
“既然如此,那我就得给义父明正言顺写封信,把这个事理与情形,跟他老人家说清楚。”
挂牌仪式完了的当天,张德茂便与周一枪、曲老三等回苏州去了。
“好,那就给义父写封信吧。”
义父大人:
昌隆总号文水分号虽然成立,但如果交给兄弟二人,二把依然放心不下。兄弟子侄们也希望左二把能再扶助他们一程,再陪他们一段时间。故二把思前想后,斗胆请将此想法告诉说出来,告诉义父,请义父宽谅并理解二把此举。同时,恳请您老人家再度出山,替儿子料理昌德镖局总号的内外事务。同时,儿子还一再烦托曲老三与周一枪等人尽心竭力,精诚团结,好好做生意,将昌隆镖局的诸多事宜做好做精,等儿子将文水分号之事料理停妥,便会急回苏州。
“天下的事情,没有商量不妥的事,只要你带着诚心实意。”
果不然,张德茂接到左二把的信,自然慨然应允,答应他会像以前那样处理好昌隆镖局的大事小情,让他放心好了。因为,他理解左二把,懂左二把的一番苦心。
“让少东家放心在好边帮忙吧,咱们这边已经规章制度分明,一切按正常运转就行。而那边却还是新生婴儿,自然需要少东家出面打理一番。”
“我们二人一定会遵规守法,绝不做况外之事,绝对不辜负老少东家之重嘱重托。请二位东家放心吧。”
曲老三与周一枪也很有情义,诺诺表示一定会办好差,走好镖。可尽管他们信誓旦旦,事情还是出在他们俩个身上。
就在左二把展读着张德茂与曲老三和周一枪的信,自以为对苏州之事放心时,张德茂刚接到一个生意,正准备委派曲老三与周一枪出任此镖。
“此镖是从云南接上药材送往山东。还是由你们俩辛苦一趟吧。”
“放心吧,我们俩不走,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恐怕没有了。”
周一枪感到自己越来越自信。
本来,苏州去山东,是老熟路,就是接上回货,远赴云南远了一些。为减少安全隐患,张德茂老成持重,他在接镖谈判时,便与货主一再要求将货镖运往苏州,那怕是降低镖银也说不起。
货主是一位叫宁从化的徽商。
“您就是宁从化先生吗?”
“对,怎么会是你们二位担任此次行镖镖师?”
“对呀,我们就是我们少东家的助手。他接的镖,一般都由我们来完成。”
“对不起,二位,我要见的是你们的总镖头,左二把。我是冲着他来的。请他出来跟我交谈这桩生意。其他人,我可以跟他免谈。”
“宁先生,请放心,这镖您不管冲着谁来,我们都会保证镖货无损,无坏,安全抵达。”
“你们能行吗?”
“没有金刚钻,岂揽瓷器活!宁先生请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