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二把朝自家的兄弟大声吼道,“你们都白活了!三十多年的饭都白吃了!连个孩子都不如!”说完,赌气出来。
“少东家,你去哪里?千万别意气用事啊!”几个脚夫见状,拦着左二把。
“没事,我就是想出去溜溜。这家里太闷了。”
左二把找到一匹马,骑上马前,狂奔而出。
包头城外,广阔无垠的草原,虽枯黄一片,却好像青绿入眼,隐隐泛将上来。是自己渴盼春天吗?不,眼看正是隆冬时节,但左二把的心却已经飞到了明年的春天。
看吧看吧,又一个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之一生,草木一秋,光阴如箭,想想自己身入镖行,已经几年了。这几年来,走得亦步亦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身在南方,心在北方,身在北方,心已飞到南方。南来北往,把他辗磨得颇为疲惫。开镖局,挂新牌,设分号,初心是好的,可是,刚才兄弟们那样口无忌拦,他真的生出一丝担忧与恐惧。而这种担忧与恐惧又一时说不上来。难道正如戴兄所言,自己真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一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对事事都求完美,求仁爱,求平等,求理解,求懂得,难道注定是一个失败者?!不一定吧?事情还未见分晓呢。
看着左二把负气而出,左昌永与左昌泰便不再吭声了。
“好了吧,你们再吵,你们把二叔都气跑了。”左安才泪珠子不停地掉下来。
好半天,左昌永说,“三弟,咱们是不是冤枉你二哥了?”
左昌泰不说话。
左二把策马回来,他还是不想回旅店,不想见他的兄弟们。
他拴好马,一个人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堵得慌。
抬头看看天空,太阳还是那个样子,温和地看着人间。
“戴大哥和王老弟二已经回去了。再见面的时日也许就在不远。”
“大哥,三弟,你们还没有给你解释票号是怎么回事呢!”
“总号,也不知苏州总号那边怎么样了?曲老三和周一枪应该没事吧!家里呢?翠兰怎么样了?应该已经生了吧?真想回去,回到她身边去。好好地陪陪她。也让她好好地陪陪自己。”
不知不觉,走进一家小酒馆,要了瓶老白干,自斟自饮起来。
酒到酣处,临座桌上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二人谈天说地,酒喝得出彩,菜吃得高兴。两个人时而高谈阔论,时而哈哈大笑。
只听其中高胖者说,“咱弟兄出来也有十来天了,还挺想大哥的。大哥对咱们可真够意思。”
另一个矮瘦者说,“可大哥这次真不该输给那姓左的。”
一听说姓左的,左二把到口的酒杯停在嘴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朵都竖起来了。
高胖者说说,“我看大哥是真想接识那左二把,所以才故意劫了他的镖。”
另一个矮瘦者说,“那又何必呢!直接去找那个姓左的认识就行了,何必要兴师动众呢!”
高胖者说,“那可不一样。门上寻,寻上门,差一大截儿呢!”
另一个矮瘦者说,“大哥,你说,姓左的真就那么厉害?”
高胖者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个赝品。”
另一个矮瘦者说,“那大哥可就走眼了。那咱劫的镖可就真成咱们的了。”
高胖者说,“黄庄主派咱们来这儿干啥来了?不就是想四处要听镖业行情,他们兄弟几人也好开个镖局。”
另一个矮瘦者说,“厮打忘了拳,真是的,倒忘记正事儿了。”
二人又一阵耳语,尔后哈哈大笑。
左二把一听,站起来,真想走过去问问,可还是克制住了。他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周一枪和曲老三一定出事儿了。
店小二追出来说,“客官,你还没付酒钱呢!”
左二把摸索了半天,掏出几纹银子给店小二。
那店小二不接,表明资费不足。
左二把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说,“算欠你吧。下次再来。”快步离去。
店小二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客官,不是你欠我,是我们这个小店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