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重重掼在坚硬的地面上。
后背撞上板结的土坷垃，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尘土呛进口鼻。傻三沉重的、散发着热气和汗臭的身体，就整个压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滚烫的磨盘，碾碎了她的呼吸，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
“不……不……”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她齿缝里挤出。
傻三听不懂。他混沌的脑子里，只有哥哥反复灌输的“舒服”“媳妇”，以及此刻身体里燃烧的、野蛮的本能。他一只手扣住她两只细瘦的手腕，按在头顶的泥土里。另一只手，抓向她胸前的衣襟。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闷热的、死寂的玉米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碎花小褂的前襟被野蛮地撕开，扣子崩飞。里面月白色的小衣露了出来，还有一片骤然暴露在浑浊空气里的、雪白的肌肤。
少女从未示人的隐秘，就这样被粗暴地揭开。
春梅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映出傻三扭曲的脸，映出上方剧烈摇晃的玉米叶子，映出一小块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灰蓝色天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能感觉到粗糙手掌的触摸，像砂纸刮过皮肤。能听到那粗重浑浊的喘息，近在耳边。能闻到浓烈的汗臭、泥土腥气，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雄性气味。
所有的声音、画面、气味、感觉，都在这一刹那被这极致的痛苦淹没、搅散、化为齑粉。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褪色，最后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意识飘到高处，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墨绿色的玉米地，和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小的身影。
世界崩塌了。
干净、明亮、对爱情懵懂憧憬的十六岁，对热闹戏台的向往，手心攥着五毛钱纸币的欢喜，母亲温柔的叮咛，父亲塞钱时宽厚的手掌……所有属于“侯春梅”这个少女的、鲜活而美好的一切，都在这个闷热的黄昏，在这片寂静的玉米地深处，被一只肮脏粗暴的手，彻底地、残忍地、碾成了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
身上重量消失，喘息声后是穿衣声。傻三满足嘟囔着“媳妇……舒服……”，爬起来拨开玉米杆跑走，消失在青纱帐。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吹玉米田声和麻雀动静。
春梅躺在冰冷泥地，碎花小褂破烂，她蜷缩颤抖，眼泪流干只剩空洞。她望着破碎天空，觉身处冰原。
西天残红熄灭，玉米地变黑。她摸到皱巴巴、沾满泥土鞋印的五毛钱，盯着很久后捡起攥紧。她机械地捡南瓜子、发卡、手帕等，每捡一样就颤抖一下，像进行绝望仪式。
捡完后，她起身挂好布包、拢好小褂，朝玉米地外挪去，脚步虚浮。她没回家也没去戏台，沿玉米地走上河滩。河水流动，对岸灯火、戏台喧嚣与她隔绝。她看着水中自己，五毛前已被汗水、血水和泪水浸透。
春梅站在院门外，望着院里光和人影，伸手悬在门环上却落不下去，喉咙被堵发不出声，身体瑟缩。这时，院门打开，侯大良端着酒杯回头看见了女儿。
他笑容瞬间僵住。借着灯光，他看清女儿头发散乱、满脸脏污、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模样，声音变调，酒杯滑落摔碎。他冲出来抓住女儿手臂，询问情况。春梅被抓时身体一颤想后退，趔趄一下，想喊“爹”却只发出破碎气音。脸色惨白，手和身体剧烈颤抖，说不出话。院子里说笑停止，屋里人涌到门口，侯母看到女儿模样，抹布掉落，眼睛瞪大，脸色苍白，呜咽着倒下。侯家五个儿子冲出来，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暴怒。侯大良对身后混乱充耳不闻，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发出充满恨意和绝望的低嚎，惊起宿鸟，惊醒村庄。夜风变大，玉米地沙沙作响，春梅在父亲怀里闭眼，五毛钱纸币飘落。与此同时，玉米地另一头钻出刘二狗家十岁的铁蛋，他脸色惨白、裤裆湿了，惊恐地望了玉米地和侯家方向，转身朝自家方向跑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