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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白牛下崽,一窝比一窝邪性

马赶明也坐不住了。他是队长,队里的牲口接连产出怪胎,这不是小事。他硬着头皮去了牛院,看到那些怪模怪样、多半活不成的牛犊,心里也直发毛。但他嘴上不能软,对围观的社员们强作镇定:“慌什么?牛下崽,偶尔出个把孬的,也正常!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马赶明拍板,让孙坷垃拉到村外最偏远的乱葬岗,挖深坑埋了。有老社员嘀咕着“好歹是条性命,也该念段往生咒”,被马赶明瞪了一眼,骂道:“封建迷信!再多嘴,工分扣完!” 孙坷垃干这活儿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可私下里,他找到了老王头,塞给他一包“黄金叶”:“王叔,您老经得多,给句实话,这到底咋回事?”

老王头抽着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赶明啊,我干兽医快四十年了,牛马下崽,见过缺胳膊少腿的,见过生下来就死的,可从没见过这样……一窝不如一窝,个个都透着邪气。”他压低了声音,“都说那白牛是‘牛王’,我看……怕是‘瘟神’还差不多。它那东西,怕是带着‘毒’呢。”

马赶明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前些日子,他媳妇徐巧云差点被那白牛欺负的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王叔,这话可不能乱说。队里的牛,还得靠您多费心。”

老王头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佝偻着背走了。

怪事并没有结束。那些生下来的怪胎牛犊,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有的不吃奶,活活饿死;有的一出生就抽搐,很快断了气;最渗人的是那只独眼牛犊,死的时候,那只独眼睁得老大,浑浊的黄眼珠直勾勾瞪着牛屋的房梁。

孙坷垃每天早晨去牛栏,都提心吊胆,生怕又看到一具冰冷的小尸体。处理这些牛犊也成了难题。埋了吧,怕不干净;扔河里吧,又怕污染水源。最后,马赶明拍板,让孙坷垃拉到村外最偏远的乱葬岗,挖深坑埋了。

孙坷垃干这活儿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那些小尸体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甜腥的怪味。他把它们扔进坑里,胡乱填上土,头也不敢回,逃也似的跑了。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那白公牛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在牛院里昂首阔步,神态倨傲。它甚至更“忙”了,只要有发情的母牛,它绝不放过。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后来被它爬过的母牛,也毫无例外地怀了孕。

这一次,连马赶明也压不住村里的议论了。各种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

村里有人传闲话,说那头白牛是马高腿的魂附了身,专门来报仇,要让村里的牛都绝种;也有人说,是张素云吃了牛的“根”,把牛弄邪乎了,专下怪胎;还有人说,是刘汉山的冤魂借着这头怪牛,要让马家断子绝孙。这些风言风语传到马赶明耳朵里,特别是最后一种说法,听得他心惊肉跳。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陷害的刘麦囤和那口井,心里直犯嘀咕:这不会是报应吧?从此他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慌得很。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老爹骂他,把睡在一旁的徐巧云都惊醒了。马赶明越想越怕,决定斩断这个“报应”。第二天,他就跑到公社去找韩耀先。他跟韩耀先说,这牛邪门,留不得。但村里也有人管这牛叫“牛王”“祥瑞”,所以不能明着来,得想个稳妥的法子,让这牛“自然”死掉,或者出个“意外”。韩耀先点头答应了,说会安排。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有人偷偷拿了掺了烈性老鼠药的豆饼去喂白牛。可谁知道,第二天那牛不但没事,反而精神头更足了。马赶明气得直骂韩耀先办事不牢靠,两人又凑一块儿商量,决定再试一次。

又过了几天,村里给牛屋换屋顶的麦草。韩耀先安排侯二良动手脚,结果一捆麦草松脱砸下来,眼看就要砸中白牛,那牛却一闪身,轻轻松松躲开了。两次“意外”都没成,那头白公牛就好像真有……鬼神保佑似的,总能化险为夷。这一来,村里的闲话传得更凶了。就连原本不太信这些邪乎事的村民,看白牛的眼神也变了,满是敬畏和害怕,谁都不敢靠近。就连孙坷垃喂食的时候,也离得老远,拿长把勺子拨草料。

马赶明这下没招了,感觉自己像陷进了泥潭里,越挣扎陷得越深。白牛活着就是个威胁,可他又动不了它。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村里又出了件怪事——张素云死了。

她死得静悄悄的,邻居两天没见她出门,翻墙进去一看,发现她直接挺躺在堂屋地上,身子都硬了,死相倒挺平静,就是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望着房梁。村里人都说,她是被马高腿的鬼魂给吓死的。下葬的时候,去送行的人没几个,大家都怕沾上晦气。

马赶明听说张素云死了,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担心起来:自己当年设计害了刘麦囤,他爹的鬼魂会不会也来找自己算账?这个念头缠得他吃不下、睡不着,整天疑神疑鬼,连媳妇都快被他折腾疯了。

而另一边,刘麦囤在他媳妇的照顾下,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已经开始下地干些除草、看水的轻活。他不再打听从前那些旧事,只是默默地干活、吃饭、睡觉。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睁开眼睛,那眼神又冷又沉,像一头受了伤的狼,在暗暗积蓄力量。他也听说了白牛和村里的各种传言,有一次路过牛院,还远远地朝那头白牛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