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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旧鬼还魂

黄秋菊在炉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想感受那点余温,又像是借此平静心绪。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光。

“他不是‘正常’回来的。”黄秋菊缓缓道,“我‘感觉’到,他身上除了将死的病气,还有一股……很淡,但很熟悉的‘脏’东西。跟当年那玉蝉,跟井底下那邪法留下的污秽,同出一源。而且,他印堂发黑,气息晦暗,不是单纯的病,是……被什么东西反噬过,又或者,主动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强行吊着命。”

刘川心头一凛。奶奶的感觉从没错过。

“马赶冬。”刘麦囤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肯定是他!只有他,才会对侯宽这种人有兴趣,也只有他,有门路能把一个‘保外就医’的杀人犯弄回来!他想干什么?用侯宽来恶心我?还是……”

“侯宽熟悉当年的事,熟悉孔家,熟悉那口井。”黄秋菊接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敲在人心上,“马赶冬盯上井里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需要一条认识路的‘老狗’,也需要一个能搅浑水、吸引咱们注意力的‘幌子’。侯宽,再合适不过了。”

刘川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前些日子夜里,在孔家废墟附近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难道……就是侯宽?他早就回来了,一直在暗中窥探?

“他想用侯宽来探路,来当替死鬼。”刘麦囤咬牙道,“好毒的算计!”

“恐怕不止。”黄秋菊看向刘川,“川儿,你过来。”

刘川走到奶奶身边。黄秋菊示意他坐下,然后将自己贴身戴的那枚羊脂玉佩取了下来。玉佩在昏暗的堂屋里,依旧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但仔细看,玉佩中心那点最莹润的地方,似乎比平时更加明亮一点,仿佛内部的“光”在缓慢地、不安地流动。

“这玉佩对邪秽之气最是敏感。”黄秋菊将玉佩递给刘川,“你握着它,静下心,仔细‘感觉’一下。”

刘川依言,双手捧住玉佩。入手温润,那股暖意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屋里的寒意。他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的玉佩上。

起初,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渐渐地,他“感觉”到了。玉佩内部,仿佛有一泓温暖的泉水在缓缓流淌,那是它本身蕴含的、温和纯净的灵气。但在这股暖流之外,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带着铁锈和淤泥腥气的“线”,从极遥远、又似乎很近的某个方向延伸过来,隐隐与玉佩的灵气产生着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摩擦”。

那方向……是西边。孔家大院的方向。

更让他心悸的是,在这条“冰线”的源头,似乎还缠绕着更多、更混乱、更黑暗的“气息”——贪婪、恶毒、恐惧、垂死的挣扎……还有一丝……让他莫名感到亲近却又无比悲怆的、熟悉的“温暖”?刘川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感觉到了?”黄秋菊问。

刘川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西边……井那里。有很多……很乱、很坏的感觉。还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很不安。”

黄秋菊和刘麦囤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侯宽一回来,井下的‘东西’就有反应。”刘麦囤沉声道,“他们果然在打井的主意。而且,恐怕已经暗中动过了。”

“马赶冬等不及了。”黄秋菊收回玉佩,重新贴身戴好,“月下对决他吃了亏,赵法师废了,他手里的‘邪牌’少了一张。他急需井里的‘东西’来翻盘,或者,至少摸清底细。侯宽,就是他伸出去的第一只爪子。”

夜幕,在沉重的气氛中,悄然降临。

刘家早早吃了晚饭,却无人有睡意。刘麦囤坐在堂屋,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一遍遍地磨着一把砍柴用的旧斧头,磨刀石发出单调而执拗的“嚓嚓”声。黄秋菊盘膝坐在里屋炕上,闭目调息,试图尽快恢复元气,胸口那枚玉佩在她深沉的呼吸下,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刘川则守在窗边,不时望向黑沉沉的夜空,和西边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废墟方向,手里紧紧攥着奶奶临时给他防身用的一小截雷击木。

子时前后,村里彻底陷入沉睡。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就在这时,西边孔家大院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几点极其微弱的、飘忽不定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手电筒?而且不止一个光点,它们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在那片废墟间缓慢地移动着,最后,似乎停在了某个固定的位置——正是那口填平的古井所在之处。

光点停留了很久。偶尔,会有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工具碰撞硬物的轻微闷响,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刘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推开房门,想叫醒爷爷。却见刘麦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同样望着西边,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阴沉得可怕。里屋,黄秋菊也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墙壁,望向那个方向。

他们没有动。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些光点又逗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熄灭、分散,如同鬼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村落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刘家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平静的假象已被撕开,暗流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旧日的鬼魂带着新的恶意还魂,而新的战斗,在侯宽那佝偻的身影踏入村口的第一步,就已经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夜色更深,寒风呜咽,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较量,奏响阴郁而不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