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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毒计暗生

“兴隆居”后院,窗户糊着厚厚的报纸,透不进一丝天光。屋里点着两盏煤油灯,烟雾缭绕,劣质烟草和劣质白酒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涩。马赶冬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个粗瓷酒杯,慢悠悠地转着,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对面那个佝偻的身影上刮来刮去。

侯宽坐在下首的条凳上,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身子微微发抖。屋里不冷,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抖,像是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面前也摆着个酒杯,酒倒满了,他却一口没动。桌上摆着两碟卤菜——猪头肉和花生米,油汪汪的,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可他看着只觉得胃里翻腾。

马赶冬开口问侯宽咋不动筷子,是不是菜不合口或嫌酒不好。侯宽称刚从里头出来肠胃弱,享不了这福。马赶冬放下酒杯,前倾身体,问他脑子是否清醒,侯宽没敢接话。马赶冬表明明人不说暗话,称侯宽能出来回刘庄托了他的福,弄他回来不是为了让他养老看风景。侯宽询问其意思,马赶冬吐出“刘麦囤”三个字。侯宽身体一颤,脸色灰败,眼神躲闪。马赶冬提及当年侯宽、他爹和韩耀先对刘麦囤干的事,说刘麦囤翻案让他们都栽进去,他爹死了,侯宽进去了,韩耀先疯了,这仇没完。侯宽喃喃说刘麦囤邪性。马赶冬打断他,称要刘麦囤他爹尸骨、白牛毛和孔家古怪物件。侯宽抬头骇然,称井底下东西不能动,是镇着不干净东西的,当年他爹请的罗法师在井底下埋了符、下了咒,动了要遭报应,还提到刘汉山的魂和牛。

马赶冬嗤笑“报应”说法,称自己活得好,报应是吓唬胆小鬼,真有报应也是看谁拳头硬、心眼狠。他凑近侯宽,劝其临走前弄笔大的,舒舒服服过几天好日子。侯宽眼神挣扎,想到自己在牢里人不人鬼不鬼十几年,内心动摇。侯宽提及刘麦囤,马赶冬称刘麦囤交给他,让侯宽帮“探路”“搅局”。马赶冬伸出三根手指布置任务:第一,在村里把水搅浑,败坏刘麦囤名声,传刘汉山死得蹊跷、刘麦囤翻案靠邪门歪道、黄秋菊神神叨叨等话,找孙坷垃之类的人当传声筒,让刘麦囤疲于应付;第二,摸清刘家底细,包括他们一家日常活动、与人来往情况,尤其晚上有无往孔家老宅溜达,还有刘麦囤是否真带着白牛毛及藏处。

“第三,”他弯下最后一根手指,眼神变得凶狠,“也是最重要的。等我把刘麦囤的视线引开,村里流言四起的时候,你,给我带路,咱们去把那口井,好好‘拜访’一下。你熟悉下面,知道当年埋了什么,藏在哪儿。咱们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起出来。到手之后,三七分账,你三,我七。我另外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走得体面。怎么样?”

侯宽听着,呼吸越来越粗重。三七分账……一笔钱……体面……这些字眼像钩子,勾得他心里那点贪婪的火苗呼呼往上窜。可是,井底下的恐惧,刘麦囤的威胁,还有马赶冬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狠劲……他又怕。

“冬子……马老板,”侯宽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井底下……真邪性。当年罗法师说,动了要绝户的……”

“绝户?”马赶冬笑了,笑容阴冷,“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怕什么绝户?你?你还有儿子孙子吗?就算有,他们在乎你这个老棺材瓤子?宽叔,别自己吓自己。富贵险中求。你干,咱们一起发财。你不干……”他顿了顿,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上侯宽,“我能把你弄出来,也能把你再送进去,或者,让你‘病’得更快点。你选。”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山,压在侯宽心头。他额头上渗出冷汗,看着马赶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他颤抖着手,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劣质白酒烧得他喉咙像着了火,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干。”他喘着气,哑着嗓子说。

“这就对了。”马赶冬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倒上一杯,“宽叔是明白人。来,为了咱们的合作,干了这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兴隆居’的贵客,在村里,腰杆挺直了走!”

接下来的几天,侯宽像换了个人。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里那股子阴鸷和刻意摆出来的“气势”,回来了几分。他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躲躲闪闪,而是大摇大摆地在村里转悠,见人就打招呼,递烟,说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他最先找上的,是孙坷垃。

孙坷垃正在自家院墙根下晒太阳,揣着手,眯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见侯宽晃悠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点谄媚又有点戒备的笑:“哟,侯……侯叔?您老回来啦?身子骨还好?”

“凑合,死不了。”侯宽在他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半包“黄金叶”,抽出一根递过去。孙坷垃受宠若惊地接过,就着侯宽的打火机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坷垃啊,这几年,村里变化大啊。”侯宽也点了根烟,眯着眼看着远处刘家的方向,“刘麦囤那小子,现在抖起来了?”

孙坷垃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两声:“麦囤哥……是能干,人也好,村里人都服他。”

“服他?”侯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怕他吧?我听说,他爹那案子翻得邪性,什么白牛显灵……哼,糊弄鬼呢。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韩耀先他们搞下去了,自己上位。”

孙坷垃没吭声,低着头猛抽烟。

“还有他家那个老婆子,黄秋菊,”侯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年轻时跟她一个村待过,那女人就不对劲,整天神神叨叨,跟个老道姑似的。你说刘家这些年顺风顺水,没灾没病,是不是她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这……这我可不知道。”孙坷垃连忙摆手,“黄大娘是好人,还给村里孩子看病……”

“看病?”侯宽冷笑,“用啥看?符水?香灰?坷垃,咱都是老实庄稼人,可得离这些歪门邪道远点。我这次回来,就是看不惯这些。咱们刘庄,不能让这些装神弄鬼的人带坏了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