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温礼还是没有说话,书房内只听得到水车转动发出的声音。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刚才的动静孟客宾也听到了吧,突厥使者来了,而且金城公主怀孕了,吐蕃在闹瘟疫,我们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耽搁。”程元振按着横刀走到了孟温礼的面前“把名单拿出来。”
“我要是不交,程内侍要如何?”孟温礼抬头仰望着程元振。
所以说跟人谈判态度不能太硬,这下子程元振把自己给至于困境了。
以宦官的小气,孟温礼肯定得罪程公公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是以后李玙当了皇帝,宦官和外臣之间的矛盾就够他头痛了。
没心没肺地活着可真好,王守善听着外面蹴鞠小儿的笑声和楼下朗朗的读书声,真想回到无忧无虑的时候。
“孟客宾,你觉得太子会是个合适的皇帝吗?”王守善满口苦涩,他救了薛锈一命,如今又要送他上路,还不如一开始不插手“你觉得他日后能不能成为一代仁君?”
孟温礼的眼神转到了王守善的身上“天使觉得太子不行吗?”
“孟客宾觉得太子还有可雕琢的可能?”
“越王勾践而立之年才开始卧薪尝胆,汉高祖刘邦更是不惑之年才成伟男,天使焉知太子以后不会成一代人杰?”
儒家就是这样,不到黄河不死心,即便是汉献帝那样的皇帝一样誓死效忠。
“孟夫子,咱家倒是要问一下你,你是陛下的臣子还是太子的食客?”程元振这时候振振有词地问道“天家事不是你这个外人能插手的。”
王守善想这么直接两眼一闭昏死算求。
带程元振出来绝对是个大错,他是来办事不是结仇的,狗日的家奴狗仗人势,太他娘嚣张了。
太子宾客是个大闲职,所以孟温礼才有时间研究这些东西。
太子需要监国,李隆基在东都的时候他就留长安坐镇,尤其是权梁山谋反后,西京就更不能离人了。
东都洛阳有分司,宾客们一般都在那边办公,要是想闲是真的能很闲,但孟温礼明显是个有原则的人,他跟韩休那种人不一样。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韩休见太子扶不起来就找下家了,孟温礼还在维护太子,这种人迂腐又让人敬佩。
人的忠诚很难得,王守善一开始以为孟温礼是那种很灵活的眼线,现在才明白自己又想差了,他虽然是儒家思想很开放,和李隆基一样有自己的爱好,只是李隆基喜欢的是音乐,而他是天文罢了。
他抵触的是诏狱,那是“不仁”的产物,它甚至凌驾于法律之上,是皇帝为了自己统治而开设的。
这种人很难说服,也正是因为这种“仁”,汉人才屹立千年而不倒。
圣人之后,名不虚传,难怪李隆基会这么信任他,让他做京兆尹和河南尹了。
“程监院,我记得好像你是来辅助我的,对吧。”王守善将一杯梅子酒递给了他“你先休息一下,让我跟孟客宾慢慢说行不?”
王守善身上商人的血液又派上了用场,程元振很不高兴得接过了杯子,走到窗户边看院子里的孩子们蹴鞠去了。
君子碰上了小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孟温礼满脸愠色,很明显也生气了。
“天使,你知道来俊臣抓住了人之后会干什么吗?”孟温礼不等王守善回答,直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在地上挖一个坑,把人埋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把醋从犯人的鼻子里灌进去,就因为他听不得别人哼他,现在你看满朝文武,还有谁敢哼哼哈哈。”
女王的命令就是所有人的意志,武周时的男人女人都他妈疯了,义父喜欢讲古,就因为出了一次日食武则天下令全国禁止屠宰任何家畜,全民吃了七年的素,不过贵族还是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江淮饿死人也不敢捕捞虾鱼,那个时候到底是动物的命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你要相信陛下。”王守善沉重得说“他不是武则天,我们也不是来俊臣。”
“你让我考虑考虑。”孟温礼连连摇手。
“又不是让你招供,你考虑什么?”程元振神色阴郁得转过头来。
“好啦,你少说两句。”王守善也烦,他们时间不多,上午都过了一半了“走吧,我们出去走走,让孟夫子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就站起来扯住了程元振的手,离开了孟温礼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