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狱早就已经有了,秦始皇焚书坑儒算是一个,虽然他当时坑的主要是术士。
历朝历代皇帝的名字都要避讳,不为别的,少惹点麻烦,兴庆宫的旧址原来叫隆兴坊,因为避讳李隆基的名字而改了名字,李唐的皇帝是崇尚言论自由的,不然魏征那种人早死了,李家男人的这种治国方式娇惯出了一群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说的文人,治国安邦的话只要是有益于国家是可以说的,但是谶言是绝对不能妄加讨论。
金刀之谶更是忌讳中的忌讳,李家人是鲜卑族的混血,在部分汉人眼中他们就是胡人,天下就该是刘家的,开元元年有个人叫王怀古,宣扬李家欲末,刘家欲兴,说李家人是临近末日的旧佛,而刘家是继释迦牟尼后的弥勒佛,士大夫将此当成无稽之谈,老百姓却相信,在矇昧的地区宗教的力量远超过法律,尤其是面对灾难的时候,不然怎么会有河伯娶亲的荒唐事。
当人面对未知并且远远高于自己力量的时候就会变得迷信,希望可以通过人殉的方式获得“天”的宽恕。
武则天时期垂拱二年新丰县出了件怪事,有一座山从地下涌出,校书郎张说将此称为祥瑞,应当庆贺,故名庆山,江陵人俞文俊缺上书说次乃女主阳位,倒置刚柔,致使地气阻塞发生灾变,“庆山”没啥好庆祝的,而是该让出权利侧身修德来回应老天的警告。
武则天大怒,把俞文俊流放岭南,然后又派六道使处死了他。
从此以后整个武周朝都笼罩在文字狱的阴影里,六道使就是监察御史,他们可以矫旨命流人自尽,伪造供词把相关人员全部杀掉制造冤案,这个六道与佛家的六道轮回无关,是每次派出六个人,分头到有流人的各道进行巡查,只是民间却将他们形容成了武则天的密探,如果有人敢在背地里说武则天的坏话就会被他们这些无孔不入的耳报神听到,坠入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受苦受罪,如果被这些使者听到说武则天好话,则会升官发财,入神都佛国享受极乐,或成为新的六道使者,摆脱人道生老病死怨之苦。
这些由六道使选来的“人才”引起了百姓的反感,当时就有人编歌摇铃: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櫂推侍御史,盌脱校书郎。
当时有个侍御史沈全交又在后面继续道:糊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其实沈全交自己也是被六道使给推荐的,只是他下手不够狠,不够绝所以郁郁不得志,写两句歪诗抱怨而已,结果另一个御史纪先知直接骂他诽谤朝政,先在朝堂上打了一百杖,然后就要拖去御史台监狱“治罪”,武则天却笑着说“要是你们不怕举荐不滥,何必怕人说呢。”于是下令释放沈全交,并免予治罪。
洛阳龙门石窟的卢舍那佛据说就是按照武则天模样雕刻的,它之所以眯着眼睛就是这个原因。只要不反对她统治,她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如菩萨一样慈眉善目嘴角含笑,如果谁要她交出权利她就立刻睁大眼睛如怒目金刚,杀地那人全家一个不留。
她代表的就是绝对真理,是光明遍照,是美德和智慧的化身,她倒台后因葬入乾陵而无法挖出来对她的尸体怎么样,于是有人想去破坏那尊佛像,只是被当时驻守在石窟里的僧人们制止了。
太宗年间就出了谶言,唐中弱,由女武代王,李世民就遍杀天下姓武的女子,有一次喝酒,大家就聊自己小名是什么,李君羡就对众人说自己的小名叫五娘子,当时没人在意,后来太宗酒醒了,查了一下李君羡的底细,他是武安人,被封武连县公,任左武卫将军,守玄武门,他自己就是靠玄武门之变夺权的,于是下旨将这个男的“武娘”给杀了。
走出了孟温礼的书房王守善这才突然想起上次戒嗔和尚给自己送来的一张纸条,那是净行给他的。
天有路,石有渠,黑与白,莫分明。
当时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纸条是啥意思,现如今全都通了,要修通往西域的路就要借用默罕默德的力量,黑就是黑衣大食,白就是白衣大食,麦加是伊兰圣地,除此之外还有个圣城耶路撒冷,倭马亚家族将默罕默德赶出了圣地,后来穆圣又带着麦加人击败了人数占多的倭马亚武装商队,从此以后伊兰教崛起了。
对古兰经的不同理解形成了黑衣和白衣大食,和大乘、小乘佛教不同,他们彼此攻击驱赶甚至杀戮,莫分明?让黑衣大食和白衣大食如同佛教一样和平共存?
逃亡到长安的白衣就是厌倦战争,黑衣大食人拦在他们去麦加朝圣的路上,倭马亚王朝是白衣大食国,驱赶穆圣的家族后人有啥资格去统治伊兰世界?
石有渠?贼你妈,这是要去找一个叫石有渠的人么?王守善想去问净行,那个秃驴跑哪儿去了?
“王郎对他那么客气干嘛?当官的都是贱骨头,敲打敲打他们就服软了。”走出房门的程元振不耐烦地冲王守善抱怨。
比起别国的问题,先把国内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女娃已经丢脸丢到国外去了,儿子要是再不他娘的雄起就真的要成嫂子了。
“刑不上士大夫,这是最基本的规矩,你懂不懂?”王守善长叹口气,眺望着对面,李守礼家是真的大,居然还有个大水池可以泛舟,不过现在他在用,所以儿子女儿们只能到外面去寻欢作乐了。
看的视野宽了,心情也就没那么烦了,登高望远果然是有好处的。
“士大夫?”程元振想不屑冷哼,表情都做好了,可是那个“哼”却还是没有哼出来。
若论凶残,十个程元振也比不上一个来俊臣,程太监只是急功近利,不是没有人性。
要是吴晓不说,王守善也看不出那个给娃娃们送肉吃的李三亩是来俊臣的手下,他看起来普普通通,还瘸了跳腿,一点威胁都没有,谁知道他居然如此心狠手辣,连人皮都敢剥。
女人遇事都是极端、非理性的,要不然猛鬼凶鬼都是以女人居多呢。隔壁女人的哭号声顺着风吹过来,从一开始的哀求变成了诅咒,武则天再狠毒终究是个女人,她也有害怕的东西,那就是萧淑妃变的鬼,李家人不敢养猫,孟家人好像没这禁忌,一只大黑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溜溜达达地往李守礼家跑去。
猫散步而已,没啥奇怪的,不过王守善却觉得那猫的眼神有点怪,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长安是汇集天下气的地方,留着执念在长安死是极容易成鬼的。
“小程我问你,庆山土丘子里面挖出来的全是白骨,是真的吗?”
王守善的话音刚落,程元振的眼睛就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