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愿意为三郎效命呢？”王守善停下了脚步“他只是个学者。”
“当南宫说选择投靠太子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了。”程元振冷笑着说“他本来可以在一个池子里悠然自得，非要为了荣华富贵从原来的池塘跳到另一个池子里，大鱼吃小鱼，这是他自找的。”
“连一次错都不能犯吗？”王守善为南宫说不平，科举都能重考，为什么他不可以。
“要不然郎以为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阉童，整个长安才三千个宦官呢！”王守善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程元振，他瞪大眼睛，激动得仿佛要跳起来。
杀了人尸体该扔哪儿？宫里打了那么多井直接扔里面呗，健妇就是健壮的妇人，她们要杀文弱的男人还是办得到的。
极度恐惧之后就是疯狂的报复，被没籍为奴的官宦之女会成为官妓，落到宦官手里她们当然没好下场了。
这就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掌握权力的时候任性不给人留余地，失去权力就会变得无比可怜，南宫说要是选择跟一行一样成为隐士就会留下美名，可是他偏偏走进了官场，他没有鱼跃龙门，反而落到了岸上奄奄一息。
做一个明白的平凡人也是种幸福，南宫说的智慧用错了地方。
“如果……把他软禁起来呢？”王守善开始跟程元振商量“让他把脑子里有用的知识传授给想学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程元振虎着脸看了王守善片刻，最后苦笑着摇头“你跟陛下一样，都他妈心太软。”
王守善想反驳，可是却找不出辩驳的话来。
安禄山会说九国语言，又是个多次穿越千里无人区的捉生将，还能领兵打仗，他是个人才。
武则天废李显就是上官婉儿写的诏书，换个男人她早就被贬入掖庭了，中宗李显却让她用自己的才华继续为国效力。
士为知己者死，中宗对她有知遇之恩，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李隆基杀上官婉儿的时候可没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心软。
李唐的男人温柔又软弱，是因为他们多情浪漫大方多才，这种男人很讨女人喜欢，分了心还治个屁的国，一个英明的皇帝必然是无情的皇帝，桃花眼容易惹来桃花劫，李唐命犯壬水女命，女子太有阳刚气，母壮子弱必乱天下，女子画浓眉容易事业有成，自信心强，但是感情也容易出问题，听不进去別人的意见，最终不欢而散，难定终身伴侣。
太极图就是两条阴阳鱼，泾渭分明不可能融为一体，唯有阴阳合抱重归混沌才会诞生出新的生命。
每条生命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限可能，消灭一条生命则会扼杀无数可能，须弥化芥子，大千世界其实就是从一个混沌的点开始的。
王守善仰望着眼前山一般巍峨的二层宫殿，这里就是大唐秘书省所在，它的西边是司农寺草场，东边是右威卫军营，周围没有任何一幢高于它的建筑，参悟天道本来就是逆天之行，木质建筑最怕挨雷劈，走了天火想浇灭可不容易，纸张这东西经不起火烧，火灾以防为上，救次之，周围没了别的建筑自然不用担心秘书监主楼会像明堂一样因天堂火势蔓延而遭到牵连，但是王守善去恶觉得它看起来很孤独，像个蜷缩着的巨婴，然而倘若他站起来的话就会如新生的盘古一样开出一片新的天地。
要进秘书监必须通过右威卫的盘查，想夹带是不可能的，每个出入的读书人都要搜身，除了自己的脑子以外什么都不能带。
假如有一天王守善有了儿子，自己要告诉他，知识就是力量，读书如果为了名利它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有才无德之人只会被统治者猜忌，还不如当个大隐于市的普通人逍遥自在。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大丈夫志在四方，江湖之大无边无际，何必为了区区之事利令智昏，南宫说最后一次远游共走了三百五十里八十步，这是他自己记录的数据，可惜因为一念之差他否定了，所以他的余生都只能原地打转，再也走不出长安这个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