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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难寻太平

贪婪换来的除了黯淡前程和整个族群名声的败坏之外并无他物,一颗耗子屎毁掉一锅汤,现在的唐人越来越富有,越来越聪明,可有些人没了先辈的脚踏实地,也没了梦想,眼里看到的只有短期利益。穷苦出生的男子,飞黄腾达了就把给自己知遇之恩的原配甩了,不仅甩了还制造假债务骗了女方的嫁妆,跟年轻漂亮的女人过“人人称羡”的幸福生活,这世上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问题是女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事实”,因此有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结论。“风流”的女诗人是少数,但是在男人眼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只要给予物质引诱女人就一定会上钩,其实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女孩,执法肯定会干涉一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黑帮,这些恶人“勤劳得”为非作歹扩大自己的地盘和势力难道就值得称赞了?这种“勤劳”是一种美德么?陈彪去查铸恶钱的案子去了,没人给他看家,王守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人想干什么,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一更人、二更锣、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当大多数人工作完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一起起床、聊天、大笑和放松的时候守夜人就会出来忙活,他们和贼的作息时间是一样的,白天陈小莲在米店干活,现在大家都在抢购粮食,店里人手不足,她估计不会中途回家,晚上才是好戏上演的时候,现在距离暮鼓大约还有三个时辰,他正好可以好好布置一番,不过在此之前他要搞清楚自己的实力如何,他自己行侠仗义爽了,别人就会报复他,一个老爷们自己的家都守不住不用李隆基出手他自己也没脸见泰山大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是不可为他就把陈小莲接到永和坊里,实在不行他就把她送到宫里去,看哪个黑帮胆那么肥壮敢惹禁军。

墨家人爱穿黑衣服,工匠也穿黑衣服,在永和坊里到处都有黑衣人出没,这些人在坊墙后埋了很多削尖的木桩,然后用杂草掩护,不知根底的人翻过来至少脚要被刺穿,这种防御在长城很常见,只是长城要比坊墙更高一点,以他现在的财力也没法加高加固了。

跟一个妓女吃一顿饭要一贯,保护长安治安的官差一个月才几百文,富豪被人挟持了,需要人救助的时候又对官差实施道德绑架,官差不救他就是不作为。不良人是冒着和谋反一样的风险领着卖菜的俸禄,原来正义如此廉价,连妓女都看不上眼,没出事的时候嫌官府挡着自己的财路,出事了就嫌弃官府监管不利,人有自利本性可以理解,可是太过自私自利就跟工匠做好了棺材,期待着城里爆发大瘟疫一样,那已经不叫没人性了,而是你死都死不起,连倒毙在街头都是不道德的。

孩子问:“娘,这个流浪汉为什么会死?”

娘回答:“是因为他不勤劳工作,自食恶果,所以我们每个人要勤劳工作。”

买不起坟地和棺材,死无葬身之地是那个流浪汉个人的错,与社会没有任何关系,其实均田制瓦解也是因为坟地的问题,不过国人集体选择性遗忘了,因为自己要是有钱了也可以通过这个漏洞来买地。这个针眼大的漏洞加速了人心堕落的速度,佃农跑了就用奴隶,奴隶不听话就实施惩罚,人活得跟猪狗一样,如果说春秋战国是通过变法消除奴隶制,那么在经过了一千年之后,唐朝又重新回到了西周奴隶制时代,再加上礼制的崩坏,李唐正处于东周诸侯即将分裂割据的边缘。

“修这些东西的钱是哪里来的?”王守善问陪他一起巡视的张巡。

“高云莫给的。”张巡笑着说“你知道他是谁的后人吗?”

“谁啊?”

“洛阳高五娘,传说她从李仙人那里学来了黄白之术,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金城辛家要找他当女婿了。”

王守善倒吸一口凉气“他会点石成金?”

“这个你要问他,现在的女人不的了,儿子都要跟着她姓了。”张巡酸溜溜得抱怨着“太平公主的孩子都跟着薛绍姓呢。”

姓就是女生,不过入赘的女婿是没有资格让孩子跟着自己姓的,这是常理,男方不出聘礼、不买房子、不干活、不养家、不能纳妾、全职负责玩乐,女方负责买房子、养家糊口,从秦始皇到唐代,官方一直把赘婿与犯罪官吏、逃亡人员和商贾一样看待,经常被征发到边远地区,去服劳役或守戍,入赘女家之人,每遇如上元佳节这种需要挂灯的节庆之时,大灯上就不能书写入赘者原来的姓氏和郡望,而要写上女家的姓氏和郡望,所以赘婚是受到社会的歧视滴,不过男的能正大光明得吃软饭呐,驸马从某个方面来说就是吃软饭的,只是孩子还是跟着男方姓,娶老婆郎君要跪算盘,入赘一样要跪算盘,孩子一样不跟自己姓,所以才有那么多男人一门心思地想“嫁入”豪门当上门女婿,驸马更加吃香了,武则天时期还会选男妃。这世界就是那么奇怪,男人幻想“嫁入”豪门就要被谴责,女人幻想嫁入豪门就是名正言顺,甚至成功了会被当成麻雀变凤凰的故事被人称赞,男女平等嘛,男人被谴责女人一样该被谴责,怎么那么不自尊自爱、攀权富贵,如果女方想纳男宠也可以,一她会被社会谴责,二两个男的会争风吃醋,天天制造事端让她“评理”,同时家里的伙计还被男主人和男妾买通了,对她的家产图谋不轨,这样才叫“彻底”平等。女人没财产就不能结婚,唐朝是一个很讲究门第的时代,受南北朝时期“高门嫁女,娶妇索财”观念的影响,小娘子们在婚姻市场抢手的原因只会有两点,要么出身高,要么嫁妆多,妻子娶回来的最主要作用就是壮大家族资源,甚至提高家族门第,北齐颜之推曾对此社会现象进行了辛辣的嘲讽:“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婿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辱,可不慎欤。”也就是说男子如何为了一套房欲生欲死,女人就如何为了嫁妆嫁不出去发愁,陆县丞的女儿因家贫受尽人情冷暖,愤而投井,变成女鬼以后仍对自己无资材不得嫁的单身状况耿耿于怀,终于在一年以后托人说媒李十八。李十八活得好好的,根本不信这个邪。结果过了两天病死了,他家的人都觉得这是天命姻缘,给陆女郎和李十八结了冥婚。为啥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赤贫到吃观音土的男人们可以考科举,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国家为广大寒门出身的男性开通了一条跻身上层统治阶级的高速通道,赤贫阶级的女人不当别人的婢女的话一辈子都赤穷,也就只能通过卖女纳彩这种方式改变家族命运了,她们是好姑娘,可是她们嫁不出去,没钱、没势碰不到命运的转折点,最后变成女鬼拉郎配,一生孤苦,无处可依,终日辛勤劳作却养活不了自己,在田埂间唱着“当年未嫁还忧老,终日求媒即道狂。两意定知无说处,暗垂珠泪湿蚕筐。”别嚎了,国家要恢复战争造成的人口,娘子想嫁少年也想娶,奈何无人说媒,再不然就是男方嫌弃女方长的不好看,一个穷酸田舍汉真当自己是牛郎,家里连头牛都没有凭什么娶织女,你当那老牛是个好东西么?它良心大大得坏了,要脚踏实地,娶个凡女给家里留后,万一自己娶回来的是跟孟母一样贤惠的女人呢,谁也不要嫌弃谁,互相凑合一下算了。

只要没有战争,或者是贪暴的官员地主穷奢极侈,日子总归是会过得去的,实在活不下去就逃到宽乡去,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能活下去,不用担心有官吏夜捉人的事发生。

“大权独揽,没有制约就会产生腐败,现在监察御史很少出去了,李朝隐除了太常卿的职务以外,还代替崔隐甫为御史大夫,后来每次御史大夫出缺,都是由他来代替,棣王将韦绦扶上去是希望他能跟李朝隐一样,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御史大夫是李适之,没有外姓人的事。”张巡一边跟着王守善巡逻一边说道“良行觉得棣王这个人怎么样?”

“他的娘真的是吴越钱家的?”王守善反问,他上次就搞错了,以为李玙的娘是河东杨氏,就跟大多数当兵的一样,河东杨出武将,弘农杨出文官,河东杨要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的晋国君主,而弘农杨是因为项羽的一块肉起家的,两家根本不是一个族望。

“唯。”

李家人自称是陇西李氏,不过在棣王身上王守善没看到丝毫西北人的粗旷,他的娘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关于钱妃你知道多少?”

“这个……”张巡面露难色“后宫的事张某不清楚。”

王守善悟了,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儿子,钱妃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老四不显山不漏水得下了一招妙棋,然后就不理世事了。李朝隐断狱素有清正之名,以明法及第,曾经在大理寺任职,神龙政变后,武三思以五王污蔑韦皇后谋反为由,请奏诛杀功臣,是李朝隐以不经推穷,不可正刑名为由驳回,最后被大理寺卿裴谈异笔断斩,李朝隐还是忤旨,拒不执行,逼得好脾气的中宗皇帝都要把他流放到岭南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后来是朝中有人求情才留在中原,三任长安令。

韦绦只需要跟李朝隐一样忠贞就可以给李瑛和李琰博来好名声,可是他上任干了个啥呢。长安令相当不好当,虽然那只是个七品官,韦坚摊上事了,他摊上大事了,谁叫他性韦,棣王妃也是姓韦的,他跟老四也是亲戚,就看他是跟老三亲还是跟老四亲了。

不良人跟江充率领的直指绣衣使者不一样,可以盘诘查问逮捕,没有兴兵镇压的权力,也不受君主尊宠,不过可以自卫反击,歹徒都要杀你了你不反抗,死了也活该,他们抓的人也不能直接送到诏狱,而是长安、万年县监和大理寺狱,以前御史台有台狱,不过被来俊臣的例竟门给玩崩了,大理寺狱现在就是人间地狱,死囚会死得很惨很难看,万年归李林甫管辖,成了他害人的地方了,唯有长安县貌似还留着一丝清明。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断案不能凭着条条框框和权力斗争,光考虑着自己的前程而不考虑公义,尤其是那个狗日的赎刑,撞死人赔钱了事,要么激起民愤,滋养出一帮无法无天的二世祖,要么败坏民风,家里人死了头一个不是想的伤心落泪,而是“我发财了”,那日后有钱人被人讹诈就不要怪穷人没道德,本来走在康庄大道上,“吧唧”一声,有人摔倒了,他躺在车前说自己被那辆马车给撞了,不给钱不让走,这种“肉碰”的花样会不断翻新,谁他妈叫某些人以为有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大唐绝大多数人都是法盲、文盲再加上性盲,天天就围着房子和地的问题扯过去、扯过来,还有完没完了!